我低头看手背上的血痕,刚才被女生划伤的地方,血珠正慢慢渗出来,滴在地上,像朵小红花。林薇掏出创可贴递给我,包装纸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先贴上吧,别感染了。”她的手指碰到我皮肤时,我突然注意到她手腕上的表——块银色的电子表,表带有点松,屏幕亮着,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你的表……”我指着屏幕,心脏突然狂跳,“和她肚子里的钟表,时间是不是一样?”
林薇低头一看,突然“啊”了一声,像被烫到似的,把表摘下来扔在地上。屏幕摔裂了,数字还在跳,确实和刚才钟表的时间分毫不差,连秒数都一样。
“我昨晚戴着表睡的……”她的声音发飘,眼神涣散,“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躺在地下室,肚子上压着块表,越压越沉,喘不过气……”
格子衫男生突然指着新娘的肚子,“你们看!”他的声音带着惊恐,手指都在抖。
那黄铜钟表的表盘裂得更大了,里面露出的不是齿轮,而是团黑色的东西,像浸了油的棉花,还在微微蠕动。更诡异的是,表盘内侧刻着行小字,我凑过去看,是串日期——2013年6月19日。
“这日子……”林薇突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是我生日。”
灯泡又开始闪,这次灭得很彻底,连点余光都没留下。黑暗里,那“滴答”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急,更密,像是有无数个钟表在同时转动,敲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摸出手机,刚按亮,就看见新娘的头动了。
她不是靠在柱子上,而是直挺挺地站着,婚纱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像蛇在爬。金锁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块烧红的铁。她的手伸向林薇,指甲上沾着的黑色粉末掉下来,落在地上像活物似的,朝着我们的方向爬。
“跑!”我拽起林薇就往角落冲。格子衫男生反应很快,已经摸到了刚才女生乱摸的那面墙,他用手敲了敲,发出“空”的声音,“这边有缝!能推开!”
他用肩膀顶着墙,水泥块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啪啪”响,露出后面的黑。“滴答”声越来越近,我回头看了一眼,新娘肚子里的钟表指针疯狂转动,表盘的裂缝里钻出更多黑线,像头发似的飘在空中,朝着我们的方向延伸。
“快!”格子衫男生吼道,脸憋得通红,墙被顶开道一人宽的缝,一股更浓的霉味涌了出来。
林薇先钻了过去,我紧随其后,刚要拉男生过来,却看见新娘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领。男生的脸瞬间变得和婚纱一样白,眼睛瞪得滚圆,他猛地推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别管我!她要的是戴表的人!”
墙在我身后“轰隆”一声合上,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滴答”声被挡在了里面,只剩下林薇的哭声和我的喘气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我们站在条狭窄的通道里,墙壁黏糊糊的,像是裹着层湿泥,蹭在手上滑溜溜的,带着股腥甜的味。通道很矮,得低着头走,头顶的砖缝里时不时掉下半块土,砸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刚才说……戴表的人……”林薇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我戴表了……那你呢?”
我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表——昨晚洗澡摘下来放在床头柜,充电线还插着,没戴。那女生呢?我猛地想起她手腕上好像戴着个编织手绳,红黑相间的,没表。格子衫男生……他手腕上只有勒痕,光秃秃的,没表。
所以新娘抓的,一直是戴表的人?
那她为什么会盯上我?我明明没戴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背上的伤口突然一阵刺痛,像是被撒了把盐。
通道尽头有光,昏黄的,像蜡烛。我们跌跌撞撞跑过去,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像踩在烂泥里。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了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外面是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远处有栋废弃的教学楼,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砖块,墙上的标语依稀能看清——“明德中学”。我小时候在这读过小学,后来学校搬迁,这里就荒了。
林薇瘫坐在地上,草茎扎得她直皱眉,却顾不上拍。她指着我的脚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低头一看,自己的运动鞋上沾着块黑色的东西,像从新娘肚子里掉出来的那种,还在微微蠕动。更可怕的是,我的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红痕,形状和新娘脖子上的金锁一模一样,边缘还有点发烫。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震得人心里发慌。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和林薇的表,和新娘肚子里的钟,时间分毫不差。
背后的铁门传来“吱呀”声,很慢,像有人在一点点推开。我猛地回头,看见那扇门慢慢打开,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隐约能听见“滴答……滴答……”
而我的手机屏幕上,秒针正在疯狂转动,快得像飞起来,数字模糊成一团,像在嘲笑我的无知。
林薇突然尖叫起来,指着我的身后。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像有人对着我的皮肤吹了口气。那“滴答”声钻进耳朵,清晰得像贴在鼓膜上,带着股熟悉的霉味——和地下室里新娘身上的味一模一样。
手机屏幕突然黑了,灭得彻底。我按下开机键,没反应。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红痕突然烫起来,像被火烤,疼得我差点扔掉手机。
“它……它在你身上……”林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眼睛瞪得滚圆,盯着我的脖子后面。
我猛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像贴了块金属。低头一看,手心沾着点铁锈——和新娘脖子上那金锁的锈,一模一样。
“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无数个钟表在脑子里炸开。我突然想起那个穿婚纱的女人,她空洞的眼窝,她肚子里的钟表,她脖子上的金锁……还有那串日期,2013年6月19日。
那不是林薇的生日。
那是我妹妹的忌日。她十二岁那年,在学校门口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手里还攥着块电子表,表盖碎了,指针永远停在了三点十七分。她最喜欢的裙子,就是条白色的公主裙,像婚纱一样。
手腕上的红痕烫得像要烧起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那“滴答”声重合在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林薇还在往后退,嘴里喊着“别过来”,她的眼睛里,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脖子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锈迹斑斑的金锁,正一点点往皮肉里钻。
手机在这时突然亮了,屏幕上不是时间,而是张照片——妹妹穿着白色公主裙,举着块电子表,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背景是明德中学的校门。
照片上的电子表,显示着三点十七分。
“滴答……滴答……”
这一次,我听出那声音不是来自别处,而是来自我自己的肚子里,像有个钟表,正在慢慢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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