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金蚕听见动静懒洋洋翻了个身,肚皮朝天晒太阳,眼皮都不抬一下。
其余魂灵各忙各的,该扫地的扫地,该打坐的打坐,谁也没分神看他一眼。
苏荃也不扰它们,径直躺回床榻。
眼下,《抱朴子》内篇总篇已尽数吃透、融会贯通,一字一句都刻进了骨头缝里,烙在了血肉中。
只剩最后一步——
“精神飞升了,身子骨可不能拖后腿。”
他咧嘴一笑,伸手探入乾坤袋,哗啦啦抖出一摞泛黄卷册,整整齐齐摊在身前。
“接着来!”
他脊背挺直,眼神发亮,浑身上下,全是跃跃欲试的劲儿!
任家镇。
毒日头悬在头顶,白花花地灼烧着大地,地面烫得能煎蛋。
街上行人步履如飞,恨不得贴着墙根跑,唯恐多晒一秒就脱层皮……
几条黑影在窄巷间疾掠而过,一个猛拐穿出喧闹主街,直扑马家后院。
砰砰砰——
急促的叩门声炸响。
开门的是李贺林。
“李哥!查到了!”
领头青年嗓子发哑,话音未落先喘上三口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顾不上擦,只想快点把消息塞进李贺林耳朵里。
“嘘——”
李贺林脸色一沉,飞快扫了眼门外,随即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墙缝里都长耳朵,进来说!”
他侧身让路,等人鱼贯而入,反手“咔哒”一声闩紧院门。
自打白玉楼那晚被苏荃两掌震得五脏移位,他硬是躺了整整三天。
如今虽已缓过七成,灵气也差不多回满,可右手一抬高,腕骨仍隐隐发酸——足见那一夜的掌力,何等霸道!
“讲。”
他大步迈进堂屋,转身立定,目光如钩。
“李哥,我们这两日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总算把那晚现身白玉楼的年轻人给挖出来了!”
一名手下抹了把汗,声音绷得发紧。
李贺林略一点头:“说。”
派他们去查底细,本就是未雨绸缪——江湖上突然冒出来的高手,从来最要命。
那人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打听清楚了……他是钱开的徒弟,叫苏荃。”
话音落地,李贺林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踉跄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跌坐进椅子,抄起桌上烟卷狠狠嘬了一口,烟雾缭绕里,脸色青白交错。
“钱开的徒弟?你们确定?!”
四人齐刷刷点头,额头还挂着汗珠。
“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手指微微发颤,烟灰簌簌掉落。
“李哥,那咱们接下来……”
“闭嘴。”
他抬手一拦,嗓音低沉如铁,不容置疑。
此刻他脑中嗡嗡作响,什么对策、布置、打算,全被“钱开的徒弟”这几个字撞得七零八落。
多年前,他确与钱开有过一面之缘。
虽谈不上深交,但有一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论修为,钱开与他,旗鼓相当。
可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却已强横至此:
接得住他全力两掌不说,还差点把他当场废掉……
这哪是徒弟?这是活阎王!
更令他心头一震的是——这小子,竟是钱开的亲传弟子?
这分量可太沉了!
十有八九,是撞上了天大的机缘;再不然,就是得了高人暗中点拨、倾囊相授。
否则,按常理推断,以苏荃这般年纪,正面硬撼方士七重的自己?根本不可能!
越琢磨,脊背越发凉,连递烟给李贺林的手都止不住地发颤。
良久,他才把燃尽的烟蒂狠狠碾进水泥地,抬眼扫过手下,“这事你们别碰……”
“眼下风声紧,谁也别惹事。先把白玉楼这摊子收拾干净,火速撤出镇子。”
白玉楼那档子事,早已惊动保安队;如今又杀出个深不可测的苏荃……
这少年,恐怕才是他整盘棋里最扎手的钉子。
时间,正一寸寸从指缝里溜走。
几句交代完,李贺林便挥手让众人退下,对苏荃的底细,半句不许再往下挖。
这次能顺藤摸瓜搭上茅山这条线,全靠钱开这块金字招牌。
若真追得太深,惊动了苏荃,怕是刚掀开盖子,就被对方反手扣死——局面一崩,再难收拾。
所以,暂且按兵不动,才是最稳妥的活路。
等手下脚步声远去,李贺林起身欲出门,打算去采买几叠黄符、朱砂、桃木钉,以防万一。
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倦极的轻问:
“咱们……到底啥时候才能走啊?”
他回头,只见李月盈扶着门框,一步一顿地挪了出来,脸色苍白,眼下发青,身子虚得像被抽了筋骨。
这几日为演好“病弱遗孀”的戏,她索性将计就计,把自己熬得手脚发软、说话都带喘。
“不是说好三五日就走吗?怎么拖到现在?”她跌坐在茶几旁,一手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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