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今天来得早啊,又帮我生火了?”
“立冬,你手巧,学得快,比我当年强。”
程立冬听着这些话,心里热乎乎的。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夸过他。爹娘眼里只有立秋,屯里人也只知道立秋。他程立冬,就是个陪衬。
可现在,老李头夸他了。王栓柱对他笑了。程大海还主动跟他说话,问他家里有没有困难。
原来,好好干活,是这种感觉。
这天早上,程立冬刚进加工组院子,就看见老李头蹲在地上,对着一堆皮子发愁。
“李叔,咋了?”程立冬走过去。
老李头叹口气:“这几张鹿皮,硝得不好,硬邦邦的,卖不上价。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在折腾不动了。立冬,你来试试?”
程立冬愣了一下:“我?李叔,我才学了三个月……”
“三个月咋了?”老李头瞪他一眼,“你手巧,脑子好使,比那些学了三年的人都强。来,试试。”
程立冬蹲下来,拿起一张鹿皮。硝制皮毛是个技术活,皮子要软,毛要顺,不能有破损。他按照老李头教的方法,一步步来:先用温水泡软,再用刮刀刮去残留的脂肪,然后用硝水和面糊反复揉搓……
他做得很慢,很小心,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老李头在旁边看着,不时指点一句。
一个时辰后,那张鹿皮终于好了。程立冬把它摊开,皮子柔软光滑,毛色油亮,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好!”老李头一拍大腿,“立冬,你这手艺,可以出师了!”
程立冬愣住了:“李叔,真的?”
“真的!”老李头说,“你是我见过学得最快的。三个月,把我十几年教的东西都学会了。”
程立冬的眼圈红了。他想起这三个月的日子,想起那些累得直不起腰的夜晚,想起媳妇心疼的眼神,想起孩子怯生生的“爹”。这一切,都值了。
傍晚,程立冬收工回家,洗了手,换了身干净衣服,去了程立秋家。
程立秋正在院子里喂鹰,看见他来了,有些意外:“二哥?有事?”
程立冬站在院门口,有些局促:“立秋,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程立秋放下手里的肉,走过来:“进屋说吧。”
程立冬摇摇头:“不进去了,就在这儿说。”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程立秋:“立秋,三个月了。我没偷过懒,没出过差错。老李头说,我可以出师了。”
程立秋点点头:“我知道。老李头跟我说了。”
程立冬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知道,”程立秋说,“这三个月,我一直让人盯着你。你表现得好,我早就知道。”
程立冬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立秋,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机会。”
程立秋拍拍他的肩:“二哥,咱们是兄弟。你能改好,比什么都强。从今天起,你是合作社正式社员了。”
程立冬抬起头,眼泪终于流下来。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弟弟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程立秋看着他,心里也酸酸的。他知道,二哥这次是真的改了。
“二哥,明天去会计那儿办手续,领工分本。以后跟别人一样,记工分,分红利。”
程立冬连连点头:“好,好。”
魏红从屋里出来,看见程立冬这样,也替他高兴:“二哥,进屋坐坐吧,喝碗茶。”
程立冬摇摇头:“不进去了,弟妹,谢谢你们。我得回去告诉孩子他妈,让她也高兴高兴。”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立秋,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程立秋点点头:“我信你。”
程立冬走了。程立秋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动。
魏红走过来,靠在他肩上:“立秋,二哥真的变了。”
程立秋点点头:“是啊。人都会变,关键是往哪个方向变。”
魏红笑了:“你这话说得,像个哲学家。”
程立秋也笑了:“什么哲学家,我就是个打猎的。”
夜里,程立秋躺在炕上,久久睡不着。他想起小时候,二哥背着他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那时候的二哥,对他多好啊。后来不知怎么就变了,变得自私,变得糊涂,变得连亲弟弟都不认。
好在,他又变回来了。
窗外,月光很亮。远处黑瞎子岭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程立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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