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江南。
桃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陆小凤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通往听雨轩的小径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终于摆脱了所有的麻烦——林朝宗的船队被他引到了南海深处,叶孤城被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韩铁柱和林秀娘在泉州开了家客栈,过上了安稳的日子。花满楼回了百花楼,说要歇一阵子,等桃花谢了再找他喝酒。
一个人,一匹马,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陆小凤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可惜,神仙的日子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他还没到听雨轩,就在路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手指死死地抠着泥土,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爬向某个方向。他的背上插着三支黑色的短箭,箭尾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只竖起的眼睛。
陆小凤翻身下马,将那人翻过来。
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剑眉星目,本该是个英俊的少年郎,但此刻面色惨白,嘴唇发紫,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救……救命……”少年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的嗡鸣。
陆小凤点了他胸口几处穴道止血,从怀中掏出花伯给他的金疮药,敷在箭伤上。药粉碰到伤口,少年痛得浑身抽搐,但好歹止住了血。
“谁伤的你?”陆小凤问。
少年艰难地抬起手,从怀中摸出一封染血的信,塞到陆小凤手里。他的嘴唇颤抖着,费力地吐出几个字:
“幽冥山庄……七月十五……血债血偿……”
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闭上了。
陆小凤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他抬头四下张望,这条小径前后都是桃林,没有人家,最近的镇子也要走一个时辰。
他一咬牙,将少年扛上马背,策马向听雨轩奔去。
听雨轩坐落在桃花林的深处,是一座三进的小院,白墙黑瓦,掩映在花树之间。陆小凤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茶香——花伯又在煮他那苦得要命的茶了。
“花伯!开门!”
院门应声而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七八十岁,满脸皱纹,但腰板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年轻时候是个练家子。
花伯看到陆小凤扛着一个血人回来,没有多问,侧身让开:“西厢房,床铺好了。”
陆小凤哭笑不得:“你连我要来都知道?”
“昨天燕子告诉我你要来。”花伯淡淡地说。
陆小凤看了一眼屋檐下筑巢的燕子,摇了摇头。花伯就是这样的人,你跟他说武功,他跟你说天气;你跟他说案子,他跟你说燕子。你永远搞不清楚他是真懂还是装懂,但他说的每一句话,事后都证明是对的。
把少年安顿好之后,陆小凤坐在花伯对面,展开那封染血的信。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纸质细腻,泛着淡淡的檀香味。信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笔迹清秀工整,出自女子之手。
“幽冥山庄主人亲启:
自先夫去世,妾身日夜思念,形销骨立。今闻庄中有还魂之术,可令死者复生,妾身愿以万贯家财为酬,求庄主施以援手。若得见先夫一面,虽死无憾。
七月十五,妾身当亲赴山庄,届时面谈。
江南沈氏泣血顿首”
信上没有日期,没有地址,只有最后一行小字——
“此信若落他人之手,见信者必死。”
陆小凤看完信,眉头紧皱。
幽冥山庄?他行走江湖二十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还魂之术?令死者复生?这分明是江湖骗子的把戏,怎么还有人信?
但那个少年背上的三支黑箭,却不是骗子的把戏。箭头淬了毒,毒性猛烈,如果不是他及时施救,少年早就死了。舍得用这么毒的箭来灭口的人,一定不是普通的骗子。
“花伯,你听说过幽冥山庄吗?”
花伯正在煮茶,头也不抬:“听说过。”
陆小凤精神一振:“在哪儿?”
花伯将煮好的茶倒进杯子,递给陆小凤:“先喝茶。”
陆小凤看着那杯黑乎乎的药汤,苦着脸喝了下去。苦味从舌尖直冲天灵盖,他差点没喷出来。
“好苦!”
“苦就对了。”花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幽冥山庄,不在天上,不在地下,在人心。”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找不到它,除非它来找你。”花伯放下茶杯,看着陆小凤,“我年轻的时候,听说过幽冥山庄的事。那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有人说它在昆仑山巅,有人说它在东海之滨,有人说它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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