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工人模样的人蹲在路边吃饭,手里端着粗瓷碗,一边吃一边说说笑笑。
李定国看着这一切,心里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崭新的楼房和来往的行人,愣了好一会儿神。
艾能奇走出去一截,发现他没跟上,又跑回来扯他的袖子:“师兄,你看什么呢?走啊。”
李定国回过神来,笑了笑,跟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他终于开口了:“文秀,可奇,我有话跟你们说。”
刘文秀和艾能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见他神色认真,也都收敛了嬉闹的表情。
李定国靠着路边一棵槐树,看着两个师弟,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们还记得咱们在陕西的时候吗?”
刘文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艾能奇也收起了笑容,低下了头。
李定国继续说:
“那时候咱们是啥?是难民。乡亲们饿死了,村子也散了,跟着人流往东边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一路上看见多少人倒在路边,再也没有爬起来。
我当时想,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能活一天算一天,活不下去了,往路边一倒,跟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但刘文秀和艾能奇都知道,那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是后来呢?”李定国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崭新的楼房,
“后来咱们遇到了师父。
他把我们从那堆难民里头挑出来,带进宫里,教我们识字,教我们练武,给我们吃饱穿暖。
咱们现在住的屋子,睡的床,身上穿的衣裳,碗里吃的饭,哪一样不是师父给的?”
艾能奇的眼眶有点红了,但他使劲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李定国继续说:
“你们再看看这京城。我去年刚来的时候,王恭厂这边还是一片破破烂烂的,这才多久?
一年都不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楼房盖起来了,马路修通了,铺子开起来了,老百姓有活干了,有饭吃了。你们说,这是谁的本事?”
刘文秀低声说:“是师父的本事。”
“对。”李定国用力点了点头,
“是师父的本事。师父不光能打仗,还能治国,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我从陕西一路走过来,看到的全是饿死的人、逃荒的人、卖儿卖女的人。
可是到了京城,我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光景。
这里的百姓不用逃荒,不用饿肚子,孩子们有学上,大人有活干。这才是我想象中的大明该有的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所以,这次去天津海军学院,我一定要把本事学到手。
不是学着玩的,是真的要学到能替师父分忧、能替大明出力的地步。
师父教了我们这么多,不是为了让我们混日子的。”
他看向刘文秀:
“文秀,你最细心,学东西也扎实。
到了学院里,你那些测绘和造船的本事一定要好好钻研,将来师父要造更大的船、走更远的海路,少不了你这样的人才。”
刘文秀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兄放心,我不会偷懒的。”
李定国又看向艾能奇:
“能奇,你年纪最小,但脑子活泛,胆子也大。
到了学院里,别光顾着玩,该学的功课一门都不能落下。你不是想开炮吗?
那就把炮术学到最好,将来上了船,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师父教出来的徒弟,不比任何人差。”
艾能奇使劲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师兄,我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学,将来给师父当最好的炮手!”
李定国伸出手,刘文秀把手搭上去,艾能奇也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三只手叠在一起,用力握了握。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定国笑了笑,“到了天津,咱们三兄弟一起努力。等学成归来,让师父瞧瞧,他没收错徒弟。”
三个人松开手,并肩沿着马路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三个半大的孩子,步伐却走得格外踏实。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