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坝前,竖着两排巨大的脚架,一群人转动绞盘,大石头吊高,嘎吱嘎吱响声中,放到堤坝顶。
工匠在上面找平,不停用铁锤敲打,挤压灰浆。
皇帝在拿望远镜仔细观察,叶向高、赵颜等人,也在拿望远镜扫来扫去。
这工地十丈一组绞轮,一组六个,南北大约三千步。
从高处看出,整个工地被切割成一道一道的痕迹,谁也不干涉谁。
朱由校看了一会,目不转睛盯着堤坝上一个门框似的起重机,夹杂在一排脚架中,一开始没分辨出来。
这玩意比脚架好使多了,上面吊着四个铁轮子,三个人在旁边转动绞盘,就能把大石头吊高,然后两侧的人转动其他绞盘,吊着重物还能横移,连绞盘也能跟着移动。
架子腿二十根,全是钢铁,只有这么一个。
朱由校看了一会,放下望远镜,揉揉眼问道,“这玩意从哪里学来的?”
叶向高一指高处,“陛下,那是两个佛郎机人,穿着汉服,您没认出来。”
“佛郎机人的机械?”
“也不全是,佛郎机人的轮子,外岛修船的架子,羲国公说他们操作方法不对,令朝鲜制器的林奇逢重新配套滑轮,总共也就十个,太耗铁料,轮着用吧。”
“林奇逢?负责制作火炮的那个海匪吗?”
“是,浙江林家的子弟,羲国公称呼为迫击炮的火炮,就是让他试验出来的。”
朱由校挠挠头,起重机,火炮,这技术跨度可够大的。
又看了一会,皇帝沉浸在感慨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反正挺壮观,改天换地的力量。
周王和叶毓德回来了,神色黯然。
朱由校回头看了一眼,“叶姑娘,什么伤?”
“回陛下,常见的挤伤,石头滑动,把双腿挤破了,骨头没有断。”
朱由校点点头,“哦,看着很惨烈,你为何如此黯然?”
周王接茬道,“陛下,百姓都是这样的伤,止血药有用,但也没什么用,他的小腿以后很难发力。”
朱由校歪头想想,“朕记得皇爷爷在的时候,陈实功编纂《外科正宗》,明确说过气管、外皮、肌肉缝合,哪怕被刺喉,只要血管没断,他都能救回来。”
周王躬身,“陛下,陈老先生上了年纪,已被赵院长请到山东,就在曹州,但一时半会学不会,而且极易化脓,学习外科的郎中很少,医学院招了不少秀才,还在学习穴位。”
“先学包扎外伤啊。”
叶毓德与周王齐齐低头,您这是什么想法。
叶向高接茬道,“陛下,学治伤,得学止血,当然得先辨明穴位。”
“哦,还是需要时间,朕失言了。”
皇帝刚想转头,周王和叶毓德齐齐喊道,“别动!”
朱由校被吓得抖了一下,纳闷看着两人。
周王双手颤抖,很着急,又不知该说什么,叶毓德道,“陛下能歪头吗?”
朱由校不明所以,恢复刚才的位置。
叶毓德又道,“陛下歪眼看向堤坝。”
朱由校照做了,但两人不说话了,只是呼吸沉重。
从他们的位置看,皇帝眼角泛黄,又带着血丝。
皇帝歪的脖子难受,纳闷看着两人,周王咕咚咽口唾沫,“陛下频繁饮酒、常吃海鲜?以后不能饮酒,卧室太热太冷都不行,堤坝寒风大,不要出来吹风。”
朱由校皱着眉头,“你在胡扯什么?”
叶毓德道,“陛下看东西模糊吗?”
“没有呀!”朱由校更郁闷了。
“陛下肝火太旺,应该服用杞菊地黄、或者逍遥丸,出门容易风寒。”
朱由校满不在乎一摆手,“多大点事!”
皇帝继续看施工,周围人也没当回事。
叶毓德与周王对视一眼,忧心忡忡,也不好强求。
皇帝出行,跟着内医院的太监,他们若越俎代庖,可能触犯皇威。
看起来皇帝好像有内府隐疾,刚刚显现出来,得找人提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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