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这事,顶多算场意外:由达明醉酒失足,撞上碎玻璃,命不好罢了。
事后查清,陈浩南顶多算个诱因,真要论责,难扯上重罪。
蒋二大爷若出面,找太子鸡把话摊开讲明白,洪兴略表歉意、赔点钱,这事或许就平了。
毕竟洪兴是香江四大,真要血拼,和安乐也吃不消;太子鸡再莽撞,总不至于为老爹一句糊涂账,拉着整个社团跟洪兴拼命。
捞点补偿,泄点怨气,也就够了。
可陈浩南终究是街头打仔出身,挨了黑棍哪能咽下这口气?
头破血流爬起来,转身冲到吧台,抄起一只空瓶,反身扑向地上一动不动的由达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砸。
等猫屎强带人破门而入,只见陈浩南骑在由达明身上,拳拳到肉,边上小弟七手八脚把他拖开时,由达明早已断了气,额头塌陷,血混着酒渍淌了一地。
这不是陈浩南怒极杀人,又是啥?
太子鸡当晚听闻老爹横死,当场炸裂,火速纠集人马杀进铜锣湾,逼洪兴交人。
虽说铜锣湾正在换话事人,可陈浩南名义上仍是洪兴子弟。
太子鸡这般明火执仗闯入地盘索命,蒋二大爷若真把人交出去,洪兴颜面何存?往后谁还服你?
今天为由达明交陈浩南,明天为张三李四再交人?
社团威信散尽,人心瓦解,洪兴还怎么立足香江?
再者,洪兴好歹是四大之一,岂容和安乐蹬鼻子上脸?
人,绝不能交。由达明抢马子不成反送命,纯属自取其祸。
于是,一个为父雪恨,一个为名守信,两大社团正式撕破脸皮,开干。
由达明为人霸道狠辣,却确确实实是个称职的龙头。
他一倒,和安乐上下非但没抢位夺权、内讧分裂,反而同仇敌忾,铁板一块,誓为坐馆报仇。
洪兴表面势大,十二大堂口却未必同心。
牛叔、兴叔、八基这些老辈堂主,嘴上听陈耀号令,真要他们豁出老本,带着全堂人马跟和安乐死磕?实在硬不起来。
一时间,和安乐在太子鸡率领下,真跟洪兴杀得难分伯仲——香江各处夜夜爆燃,油麻地、旺角、铜锣湾、深水埗,火光映着刀光,枪声混着怒吼;连大白天都时有伏击、堵截、砸场子,警队上下焦头烂额,巡逻变蹲点,办案成救火,整个港九治安网几乎被撕开道口子。
“条子真就坐得住?”
听阿豹说完和安乐与洪兴这阵子的阵仗,陈天东眯起眼,吐出一缕烟,语气里满是意外。
今时不同往日,寻常社团碰瓷,顶多三两个堂口暗中较劲;像这般全盘对撞、横跨港九新界的硬撼,他混迹江湖十几年,也就撞上过两回——一次是台湾三联帮压境洪兴,另一次是东星倾巢扑向洪兴老巢。
可那两次,警方早早就亮了红灯,高层出面“劝架”,火势立马被压成小火星。
眼下这场面,烧得整座岛都在晃,警察没理由还在喝茶看报。
“怎么没动静?前天太子鸡跟蒋天养就被请进警署喝了一整晚凉茶。可和安乐那些堂口大佬铁了心要替由达明讨血债——太子鸡人不在,底下马仔照样擂鼓点兵。昨夜单是港九新界十多个警署,就塞满了抬手铐的‘货’。”
阿豹耸耸肩,手指敲了敲桌面。
“……由达明,真是陈浩南下的手?”
陈天东又吸一口烟,目光扫向窗外——一队矮骡子正抄着铁棍、西瓜刀、甚至还有把锯短的猎枪,在街角匆匆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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