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最后一件事,那人说,过几日,朝中会有大事发生。到时候,您一定要谨慎行事,不要轻易表态。
什么大事?
在下不能说,但您很快就会知道。
说完,那人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明远叫住他,至少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那人停下脚步,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因为有人相信,您能改变这个朝堂的风气。这个朝堂需要您这样的人——不为权力,不为利益,只为是非曲直。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苏明远站在原地,久久无语。
那人的话,让他既感动又警惕。有人在暗中保护他,这是好事;但也说明他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
他环视书房,开始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果然,在书架后面,他发现了一个小孔。有人在窃听他的谈话!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这个发现。
回到桌前,他开始思考那人说的话。朝中会有大事发生?是什么事?
想来想去,他猜测可能与边境有关。西夏和辽国一直是大宋的心腹大患,若是边境有战事,朝中必然会有大的变动。
果然,三天后,边境急报传来——西夏入侵,攻陷延州外城,情势危急!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必须出兵反击!有人主张。
不可轻举妄动,有人反对,应该先议和,稳定局势。
议和?那不是示弱吗?
示弱总比战败好!
争论激烈,最终皇帝裁定——派兵增援延州,同时派使者去西夏谈判。
关键是,派谁去?
派苏明远去!突然有人提议。
这个提议让苏明远大吃一惊。派他去?去谈判,还是去打仗?
苏学士秉公执法,深得民心,派他去正合适。提议者说。
但苏明远听出了话外之意——这是要把他调离京城,远离权力中心。
臣以为不妥,王安石站出来,苏学士乃朝廷重臣,岂能轻易外派?
可是王相公,有人反驳,现在边境吃紧,正需要得力之人。苏学士又有才干,去了必能建功立业。
双方争执不下,最终赵顼裁定:苏明远,你可愿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明远。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去,意味着离开京城,远离权力中心,前途未卜;不去,会被认为贪生怕死,推诿责任。
苏明远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臣愿往。
殿内一片寂静。
赵顼点点头:好,朕命你为陕西路宣抚使,赴延州督战。此行责任重大,你可要尽心竭力。
臣遵旨。
退出大殿后,王安石追上他。
明远,你为何要答应?
不答应又如何?苏明远苦笑,不答应就是怕死,答应了至少还能做点事。
可是你去了,京城的事就没人制衡了。那些保守派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攻击新法。
介甫公,苏明远看着他,明远不是为了制衡谁才留在京城的。既然陛下需要明远去边境,明远就去。至于京城的事,自有介甫公应对。
王安石凝视着他,半晌才叹道:你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西夏骁勇善战,延州孤悬在外,形势危急。
明远知道,苏明远平静地说,但总要有人去。
你就不怕死吗?
苏明远笑了,但更怕活得窝囊。
王安石被这话震撼了。他突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意气风发,无所畏惧。但岁月蹉跎,他已经被权力和算计磨去了锐气。
去吧,他拍拍苏明远的肩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忘记初心。
明远铭记。
当晚,苏明远在府中整理行装。书童哭哭啼啼:大人,听说西夏那边很危险,您这一去……
别哭,苏明远安慰他,我又不是去送死,是去立功的。
可是……
没有可是,苏明远说,你留在京城,照看好府中。我很快就回来。
他没有告诉书童,这次出京,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夜深了,苏明远独坐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
他想起了很多事——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到在朝堂上沉浮,再到现在要去边境。短短几年,仿佛过了一生。
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他甚至想不起自己原本的样子,只记得自己是苏明远。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他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经历不同的人生,最终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托遗响于悲风,他轻声念道。
这是嵇康《琴赋》中的句子。嵇康当年不肯与司马氏合作,最终惨死。临刑前,他从容弹奏《广陵散》,留下千古绝响。
从此《广陵散》绝矣。
苏明远苦笑。他会不会也像嵇康一样,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声悲鸣?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坚持了自己的原则;至少,他没有违背良心;至少,在被历史吞没之前,他活得像个人。
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在这座古老的都城里,有多少人在为权力争斗,有多少人在为利益算计,又有多少人像他一样,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挣扎?
明日,他就要启程去延州了。
那里等待他的,是战火,是危险,是生死未卜的前程。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走下去。
这是他选择的路,也是他必须走的路。
而那些来自遥远世界的记忆,就像夜空中的流星,转瞬即逝,再也无法挽回。
他,终于彻底成为了苏明远。
一个北宋的官员,一个历史长河中的过客,一个将被时间遗忘的人。
但至少在今天,在此刻,他还活着,还在为自己认为对的事而奋斗。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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