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大公子白敬业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破衣裳,满脸都是机油和煤灰。
正佝偻着腰,在一个看着像极了洋人那种大型工厂的车间里,扛着沉重的钢铁零件干苦力。
虽然照片里的人瘦脱了相,狼狈得像条狗,但那眉眼那神态,绝对是自己的亲儿子无疑。
全须全尾,是个大喘气的活人!
白景琦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他又赶紧拿起那张信纸,上面只有王昆那狂傲不羁的一行钢笔字:
“这孙子勾结汉奸,卖国求荣,本该一枪毙了。
念在七爷代为铺货、劳苦功高的份上,留他一条狗命。
判他在厂里做十年苦工,好好反省。十年后,全须全尾交还白家。”
王昆照这照片可不是发善心,那是为了省掉不必要的麻烦。
他清楚白景琦这种地头蛇的脾气,真要把人家儿子弄死了,老白就算明面上不敢翻脸,暗地里指不定怎么下绊子。
现在把人扔在空间农场里做奴工,拍几张照片稳住老白,这就是拿住了白家最死的一张底牌。
不怕他老白卖药的时候不尽心尽力。
“呼——”
白景琦看着信纸,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好几天的浊气,整个人像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在太师椅上。
儿子没死,命保住了。白家,也保住了。
这悬在头顶的炸雷,算是彻底排干净了。
跌坐在地上的杨九红,眼尖地瞥见了照片上的儿子。
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顾脸上的巴掌印,又手脚并用地爬到白景琦身边。
“七爷!是敬业!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啊!”杨九红抓着白景琦的袖子,又开始纠缠。
“七爷,您去求求那个王老板吧!
咱们出钱,出多少钱都行!
把儿子捞出来吧,那工厂里干苦力,敬业那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啊……”
“你给我滚一边去!”
白景琦闭上眼睛,疲惫但极度冷厉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哭嚎。
“十年苦工,已经是那尊煞神给老白家天大的脸面了。能保住命,那是祖上积德!”
白景琦猛地睁开眼,眼神如刀般扫过堂屋里的下人和杨九红,语气森然到了极点:
“从今天起,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谁要是再敢提去求情、去捞人的事,谁要是敢在这药材分销上动半点歪心思惹怒了王老板……我白景琦,亲手活劈了他!”
……
几天后,老北平“爆肚冯”的铺子里。
还是最里头那个清净的雅座,还是同样的两盘水爆肚、芫爆散丹,外加一壶好烧酒。
只不过桌子两边坐着的人,这回的心境是彻底掉了个个儿。
王昆吃得满嘴流油,一口烧酒一口焦圈,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坐在对面的白景琦,堂堂百草厅的七爷,这会儿却像个挨训的账房先生。
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着,连筷子都没敢动。
“伙计,再添一壶高碎!”王昆冲着外头喊了一嗓子。
门帘挑开,爆肚冯的掌柜亲自端着茶壶进来了。
他弓着腰,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给王昆把茶杯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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