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这位爷拿手榴弹结账的画面,现在还天天晚上在他梦里打转呢。
王昆拿餐巾擦了擦嘴上的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突然眼皮一抬,笑眯眯地看着掌柜。
“掌柜的,咱俩算是一回生两回熟了。你看我眼熟不?认识我是谁吗?”
掌柜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出来。
他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王昆,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白七爷。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叫什么送命题?!
要是说“认识”,这位爷干的全是掉脑袋的买卖,会不会嫌自己嘴碎,今晚就把自己连人带铺子给沉了什刹海?
要是说“不认识”,这位爷明明已经来吃过两回了,这不摆明了说自己瞎了狗眼、不识抬举吗?
等会儿会不会又掏出一颗手榴弹塞自己嘴里?
掌柜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豆大的白毛汗,两条腿跟筛糠似的打着哆嗦。
“爷……我……”掌柜的带着哭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小人眼拙……您、您到底是让小人认识啊,还是不认识啊?”
“哈哈哈哈!”
王昆看着掌柜这副快尿裤子的怂样,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伸手拍了拍掌柜的肩膀,把掌柜吓得一哆嗦。
“行了,别在这儿抖了。”王昆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记住,我就是个来北平做点小买卖的外乡人。
以后在这四九城里碰见了,咱们就是素不相识。懂吗?”
王昆这是在提前打预防针。
他准备搬进南锣鼓巷过点市井日子,可不想这帮三教九流的嘴漏风,把他的老底给揭了。
掌柜的如蒙大赦,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懂懂懂!小人从小就害过眼疾,除了这口爆肚锅,外头的人和事,小人一概看不清、记不得!”
王昆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扔在桌上一块大洋:“赏你的。去吧,把门带上。”
掌柜的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关紧了雅座的门。
雅座里只剩下王昆和白景琦两人。
老白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的。虽然儿子保住了命,但这卖药的差事怎么干,他心里没底。
“王老板,”白景琦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始汇报。
“那药,简直绝了!这几天黑市上全抢疯了。
那些达官贵人、黑道帮会,大洋成箱成箱地往咱百草厅送。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一个月,这批货就能全变现!”
听着这大把捞钱的喜讯,王昆脸上却没见半分高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色反而冷了下来,下了一道死命令。
“从明天起,掐断一半的供货量。放出风去,把价格再给我往上翻两倍!”
白景琦一愣。
生意场上,趁热打铁薄利多销才是正道。这药卖得这么好,突然断货涨价,这不是得罪主顾吗?
但作为人精里的翘楚,白景琦马上脑子一转,主动替王昆找补了一套说辞:
“也是,也是!这等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仙丹,里头的西洋原料肯定极其昂贵稀缺,配制起来定然是千难万难。
这物以稀为贵,哪能敞开了像白菜一样卖?”
王昆没吭声,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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