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递过去一根雪茄,自己也点上一根:“怎么着?堂堂百草厅七爷,还怕几个本家亲戚?”
老七接过雪茄点上,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始倒苦水。
“您有所不知。
这白雄起当年在北洋政府里,那也是能呼风唤雨的副部长,金家总理府的座上宾。
那时候他多狂啊,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做药材买卖的本家放在眼里。”
老七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几分解气和嘲讽:
“后来呢?北洋倒台了,树倒猢狲散,他白雄起也跟着失势。
这几年躲在天津租界里当寓公,吃老本。”
“现在中原大战局势明朗了,南京的常凯申眼瞅着要坐稳江山。
他这个官迷在天津坐不住了,想去南京走门路,重新谋个一官半职。”
老七冷笑一声,磕了磕烟灰:
“可走门路得拿真金白银去砸啊!他在天津把家底挥霍得差不多了。
这不,今天巴巴地跑到北平来。
打着‘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的亲情牌,张嘴就要跟我借十万块现大洋去南京铺路!”
“十万大洋?他倒是真敢张这个嘴。”王昆轻笑了一声。
对白雄起这种丧家之犬的政治钻营,王昆连半点兴趣都欠奉。
这种旧时代的政客,就算真去了南京,也不过是个没兵没权的边缘人,翻不起半点浪花。
王昆话锋一转,看似漫不经心地把话题引到了正轨上:
“他自己来借钱钻营也就罢了,怎么还拖家带口的,把那如花似玉的妹妹也拉出来抛头露面?”
白景琦一听这话,看了看王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老七也是万花丛中过的人,哪能不明白男人这点花花肠子?
但他这本家妹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王老板……”老七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这本家妹妹,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
当年跟金家那位纨绔少爷金燕西闹得满城风雨,这事儿您可能没听说过。”
“后来金燕西家道中落,她也心灰意冷。
白雄起为了找个靠山,做主把她嫁给了天津卫一个失势军阀的儿子。”
老七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可那军阀儿子就是个吃喝嫖赌的烂泥!
外头养着好几房姨太太,对秀珠不仅冷落,喝醉了还动手。
秀珠这几年过得跟守活寡没区别。”
“这次白雄起带她出来,表面上说是带妹妹来北平散散心,其实呢?”老七冷哼一声。
“白雄起是想借着妹妹这副好皮囊,在北平那些达官贵人的圈子里转悠转悠,看看能不能再攀上点有用的关系!”
王昆听完,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曾经不可一世,如今饱受婚姻折磨的幽怨少妇;
长得像中年版刘天仙、骨子里还透着清冷傲气的极品;
再加上急需金钱走门路、甚至连亲妹妹都能拿来当筹码的吸血鬼哥哥。
这他妈简直就是一个天造地设的完美“猎物”组合啊!
王昆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拍了拍白景琦的肩膀。
“老七啊,你刚才也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这大家族的团结,还是要注意的嘛。”
王昆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眼神里透出的全是赤裸裸的算计。
他低头看着白景琦,随口问道:“他们兄妹俩现在在北平落脚在哪儿?白公馆?”
老七被王昆那句“家族团结”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哪还有什么白公馆啊?
这北平城的宅子早几年就让他们给变卖了。
现在兄妹俩就挤在东单那边的一家小旅舍里,叫‘祥隆客栈’。”
“祥隆客栈。”
王昆在嘴里默默念了一遍名字,脑海中浮现出白秀珠刚才那冷淡且高傲的一瞥。
“行了,老七,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王昆理了理大衣的领子,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说完,王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六国饭店。
留在沙发上的白景琦看着王昆那霸道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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