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祥隆客栈。
……
出了客栈的大门,天色更加阴沉了。
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天空中甚至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渣子,打在脸上生疼。
王昆紧了紧大衣领子。他原本打算找个没人的胡同,从空间里弄台车出来,一路飙回山东鲁南。
但感受着这能把人冻成冰棍的鬼天气,他果断放弃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念头。
老子现在有的是钱,凭什么要在雪地里吃风喝土、受那份洋罪?
“去正阳门火车站!”王昆招来一辆黄包车,直接吩咐道。他准备舒舒服服地买个头等卧铺包厢,躺着南下。
半个多小时后,黄包车停在了正阳门火车站外。
这是一座有着浓厚西洋风格的宏伟建筑,钟楼高耸,气派非凡。
但与这宏伟建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座车站里那一幅幅触目惊心的民国社会的残酷众生相。
王昆提着皮箱,踩着青石板路向候车大厅走去。
车站外围的广场上,屋檐下、避风的墙角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这些都是从华北各地逃荒来的难民。
他们衣不蔽体,有的人身上甚至只裹着几条破麻袋。
北风一吹,人群中就传来令人牙酸的咳嗽声和孩子虚弱的啼哭声。
几个骨瘦如柴的卖报童,穿着单衣,光着脚丫子在冰冷的石板上跑来跑去,嘴里哆哆嗦嗦地喊着:“卖报!卖报!……”
在角落里,王昆看到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人,死气沉沉地靠在一起。
他们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似乎连呼出一口白气都变得艰难。
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熬过今晚的这场风雪。
没有人去管他们的死活。这是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穿过这片绝望的难民营,王昆走进了火车站内部。
一道无形的坚固壁垒,将这里割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王昆径直走向挂着“头等候车室”铜牌的区域。
还没进门,就能感觉到里面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里的暖气烧得极旺,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羊毛地毯,墙上挂着西洋油画,还有留声机在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穿着貂皮大衣、珠光宝气的军阀姨太太们,正娇笑着聚在一起打牌;
夹着哈瓦那雪茄的洋行买办和提着文明棍的政客们,则坐在真皮沙发上,谈论着股市和时局。
几个荷枪实弹的巡警守在门口,挥舞着手里的警棍,将那些试图靠近玻璃门,借一点点暖气取暖的难民像赶野狗一样驱赶开。
王昆对这些繁华和苦难,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同情。
他不是救世主。各人有各命!只有等更伟大的人来救他们。
走到售票窗口,随手掏出一摞白花花的现大洋,沉甸甸地拍在木头柜台上,发出一阵脆响。
这年头从北平到山东的火车,三等座只要一两块大洋,那是穷人挤在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硬板车厢里的价格。
就算是一般的富商买办,买张头等软卧的单铺,顶天了也就七八块大洋。
但王昆嫌跟陌生人挤在一个屋里碍事。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图的就是个舒坦和清净。
“头等软卧包厢,给我包一整个单间。”王昆吐了口烟圈。
“里头的铺位我全买了,别放乱七八糟的人进来碍老子的眼。”
售票员看着柜台上那一堆晃眼的现大洋,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一个人包下整个软卧包厢的,如此烧包非富即贵。
他哪敢怠慢,立刻换上了谄媚到了极点的笑容,麻溜地开好了通票,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爷,您的包厢票!
您放一百个心,那屋绝对清净。
除了给您送茶水点心的列车员,谁也不敢去打扰您!车马上就进站了,您里边请!”
“呜——!”
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一列庞大的蒸汽火车喷吐着浓烈的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王昆在列车员近乎伺候祖宗般的恭敬引导下,登上了头等车厢,走进了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奢华软卧包厢。
他把皮箱随手扔在宽敞的铺位上,脱下呢子大衣,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整个包厢里暖气充足,私密且安静,外面的喧嚣被厚厚的车门彻底隔绝。
透过车窗厚厚的玻璃,王昆看着站台上那些为了抢一个三等座而拼命挤破头的底层苦力,以及那些在冰天雪地中渐渐远去的难民身影。
列车轰鸣着驶出北平城,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王昆靠在柔软的靠枕上,舒服地翘起二郎腿,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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