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山
鲁国费县的蒙山上,有座寺庙,荒废了很久。
山下村子里的老百姓,早就想重新盖一座庙了。可每次一动手,就有大蛇从山里钻出来,好几十丈长,盘在工地上,吐着信子,吓得工匠们扔了工具就跑。一来二去的,谁也不敢再提盖庙的事了。
有个叫刘二的老木匠,年轻时候跟着师傅上山看过一回。
“那蛇,”刘二说起这事,手还在抖,“我跟你说,那蛇的脑袋比我们家水缸还大。它从林子里探出头来,眼睛跟两盏灯似的,亮得晃眼。我师傅当时就跪下了,磕了三个响头,拉着我就跑。跑下山之后,师傅跟我说了一句话——‘这山上的东西,不是咱们凡人惹得起的。’”
后来有外乡来的和尚不信邪,带着几个徒弟上山,说要降妖除魔。去了三天,没见回来。村里人上山去找,只找到几件袈裟,撕得稀烂,散落在草丛里。
打那以后,蒙山上的庙就再也没人敢修了。
秦瞻
秦瞻这个人,住在曲河彭星野那个地方。
有一回他在家里待着,忽然闻到一股臭味,腥臭腥臭的,跟烂鱼烂虾堆在一块儿似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哧溜”一下,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东西顺着鼻子往里爬,一直爬到脑袋里,盘在了里头。
秦瞻觉得脑袋里凉飕飕的,像灌了凉水,又听见“咂咂咂”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吃他的脑浆子。
他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过了好几天,那东西才从他鼻子里爬出来,溜走了。
秦瞻松了口气,以为没事了。可过了没几天,那股臭味又来了——
那东西又回来了。
这回秦瞻有了准备,赶紧拿手巾把鼻子和嘴都捂得严严实实的。那东西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找不到进去的路,只好走了。
打那以后,那东西隔三差五地来,可每次秦瞻都捂着脸,它进不去。时间长了,那东西也就不来了。
可秦瞻的脑袋,从那以后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像顶了个磨盘似的,压得他抬不起头来。看了多少大夫也不管用。
有人问他:“你到底被什么东西钻了脑子?”
秦瞻摇摇头,说不上来。只是说:“那东西,像蛇。”
广州人
广州有几个人,一块儿进山伐木。
干了一天活,累得腰酸背痛,正坐在石头上歇脚。忽然有人发现旁边一个石窠子里,有三个蛋,跟喝汤的碗一样大,圆滚滚的,白花花的。
“哎,你们看!这是什么蛋?”
“管它什么蛋,煮了吃呗!”
几个人来了兴致,就地架起锅,烧上水,把三个蛋放了进去。
水刚烧开,锅里还没冒几个泡,树林子里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呜呜”地响,跟暴风雨来了似的。树枝子乱晃,地上的枯叶子被卷得满天飞。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条大蛇从林子里蹿了出来。
那蛇有多大?十个人合抱都抱不住,四五丈长,脑袋比牛头还大。它直接冲到锅跟前,张开大嘴,一口把三个蛋叼起来,扭头就走。
那几个人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可跑了没几步,就觉得浑身发软,头晕眼花。没几天,三个人全死了。
村里人把他们埋了之后,有个老人说:“深山里的蛋,不能随便动。那些蛋,指不定是谁的。你们动了蛇的蛋,蛇能放过你们吗?”
袁玄瑛
吴兴太守袁玄瑛要去上任了。
出门之前,他找了个算命的,问问吉凶。算命先生掐着指头算了半天,皱着眉头说:“大人,您到了任上,会有一条红蛇来找您。那条蛇,您千万别杀。”
袁玄瑛点了点头,记在心里。
到了吴兴,进了太守府,安顿下来。头一天办公,打开放官印的匣子,就看见一条红蛇盘在铜虎符的石函上面,身上红得发亮,跟涂了朱砂似的。
袁玄瑛盯着那条蛇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瘆得慌。他想起算命先生的话,可手不听使唤——他总觉得这条蛇不吉利,留不得。
“来人,”他咬了咬牙,“把这条蛇给我打死。”
手下人拿棍子把蛇打死了,扔了出去。
后来,果然出了事。
贼人徐馥造反,攻进了吴兴。袁玄瑛死在乱军之中。
他死的那天,有人看见一条红蛇的影子,在太守府的房梁上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薛重
会稽郡郧县的薛重,在郡府里当差。有一回得了假,回家看看。
他是半夜到的家。走到门口,门关着。他听见屋里头,他媳妇的床上,有男人的打鼾声,呼噜呼噜的,睡得挺香。
薛重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敲了敲门,喊他媳妇。过了好一会儿,他媳妇才从屋里出来,开了门。薛重看她一眼,脸上红扑扑的,头发也有些乱。
薛重没说话,拔出刀来,进了屋。床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回头问他媳妇:“床上那个喝醉的人是谁?”
他媳妇一脸茫然:“什么人?屋里就我一个人啊。”
薛重不信,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他又看了看床底下,看见一条蛇,蜷在床脚,身上散发着一股酒臭味,熏得人直恶心。
薛重一刀一刀地把蛇剁成了碎段,扔到后院的沟里去了。
过了些日子,他媳妇忽然死了。又过了几天,薛重也死了。
可薛重死了之后,又活了过来。
他醒过来之后,跟人说起自己死后的经历——
“我死了之后,有人拿枷锁把我锁了,带到一个地方。那儿有个当官的,坐在大堂上,看见我就问:‘你为什么杀人?’
“我说:‘我没杀人。’
“当官的拍了一下桌子:‘你没杀人?那被你剁成碎段扔到沟里的,是什么?’
“我说:‘那是一条蛇啊。’
“当官的一听,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他自言自语地说:‘我本来想用那条蛇当个神的,没想到它借着酒劲儿,去糟蹋人家的媳妇,还反过来告状。’”
“当官的让人把那条蛇带来。不一会儿,手下人带了一个人来,头上戴着平顶巾帻,看着像个人样。当官的问他,他都招了。然后当官的让人把他押下去,关了起来。
“然后我就被放回来了。”
薛重说完这个故事,别人问他:“那条蛇是什么样子的?”
薛重说:“跟我在床底下看见的那条一模一样。”
顾楷
陈朝的时候,吴兴有个叫顾楷的农民,在田边地头上了一棵桑树,采桑叶喂蚕。
他爬到树上,低头一看——一条五颜六色的大蛇,钻进了树下一个小洞里。
顾楷没当回事,继续采桑叶。可过了一会儿,又一条蛇钻进去了。接着又一条,三尺长的、五尺长的,一条接一条,排着队往那个小洞里钻。顾楷在树上数着,越数越心惊——几百条蛇,大大小小的,全钻进了那个小洞里。
那个洞,明明只有拳头大小,可几百条蛇钻进去,愣是没填满。
顾楷吓得从树上跳下来,跑到那个洞口去看——哪有什么洞?地面上光溜溜的,连个蚂蚁洞都没有。
顾楷站在那儿,愣了半天,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跌跌撞撞地回了家,当天晚上就病了。病得不轻,嘴巴张着说不出话,嗓子眼里“嗬嗬”地响,跟蛇吐信子似的。
请了多少大夫,灌了多少药,都不管用。顾楷就这么哑了一辈子,到死也没再说出一个字来。
村里人都说,他是在树上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树提家
隋朝的时候,绛州夏县有个叫树提的人,家里新盖了宅子,准备搬进去住。
搬家那天,出事了。
他们刚打开门,就看见无数条蛇从屋里爬出来,从门槛上、门缝里、窗户底下,密密麻麻的,一条挨一条,往外涌。那蛇多得跟箔子上养的蚕似的,铺了满满一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树提一家吓得退了出来,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正好有个过路的客人,看见这阵势,说:“我会符法,能治这个。”
客人拿了四根桃树枝,在上面画了符,绕着宅子四面各钉了一根。那些蛇果然开始往后退了,可那符也跟着往里移,蛇退到哪儿,符就跟到哪儿。
最后,那些蛇全退到了堂屋正中间,那儿有个盆口大的洞,蛇一条接一条地钻了进去,全不见了。
树提问客人:“现在怎么办?”
客人说:“烧开水,灌进去。”
树提让人烧了一百多斛开水,灌进洞里。灌了一整夜。
第二天,拿铁锹往下挖,挖了好几尺深,挖出来一堆古铜钱——整整二十万贯。
树提把这些古铜钱融了,铸成新钱,一下子就发了大财,成了方圆百里最有钱的人家。
那些蛇呢?客人说,那些蛇是古铜钱的精气变的。铜钱在地下埋久了,就成了精。你挖出来铸成新钱,精气散了,蛇自然就没了。
树提后来逢人就说:“我家的宅子底下,埋着一座钱山呢!”
隋炀帝
《搜神记》上说,蛇活了一千年,就能断开再接上。
《淮南子》上也说,有一种神蛇,自己能把自己断开,又能自己接上。
隋炀帝听说了这件事,派人到岭南去,在海边的深山里找了无数次,终于找到了一条这样的蛇,带回了洛阳。
这条蛇,大概三尺来长,黄黑黄黑的,脑袋上有花纹,跟金色的锦缎似的,亮闪闪的。它没有毒,也不咬人,只吃肉。
你要是想让它自己断开,就先惹它生气。它一生气,身子就“啪”地断成了三四截,断口整整齐齐的,跟刀切的似的,还能看见皮、骨头、筋络,甚至还有血。
等它气消了,那三四截身子就慢慢地往一块儿凑,“咔”地一下接上了,跟没断过一样。
隋朝的着作郎邓隆说,这种灵蛇天生就能自断自续,不一定要活一千年。
有人问邓隆:“你亲眼见过?”
邓隆笑了笑:“我没见过。可写书的见过。”
兴福寺
长安城里有座兴福寺,寺里有个十光佛院,院子修得特别壮丽,据说是隋朝造的。
到了唐朝贞观年间,寺里的和尚觉得这院子年头太久了,梁柱也有点朽了,怕哪天塌了砸着人,就想拆了重建。
他们算好了工钱,备好了材料,挑了个好日子,准备动工。
那天,他们打开佛院的门——
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蛇,成千上万条,一条挨一条,盘在地上,摞了好几层。那些蛇抬着脑袋,张着嘴,露出尖牙,像是在说:你们敢拆?
和尚们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工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住持哆哆嗦嗦地说:“这……这是老天爷显灵了,不让咱们拆啊!”
于是拆庙的事就这么黄了。
十光佛院一直留着,谁也不敢动。后来有人问起这事,老和尚们还心有余悸:“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那蛇,满屋子都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张骑士
有个叫张骑士的人,自己讲过一个故事。
他说他小时候,跟着英国公李积坐船出海。船在海上走了十几天,遇上了大风,漂了不知道几万里,四周全是水,连个岛的影子都看不见。
后来风停了,海面上风平浪静的。忽然,他们看见两个黑色的东西,脑袋跟蛇似的,大得跟船一样,身子一眼望不到头。
那两条蛇游到船跟前,用脑袋顶着船,横着推。船被推得飞快,像箭一样在水面上蹿。
船上的人都吓傻了,觉得这回肯定要喂蛇了,一个个闭着眼睛念佛,只求死得快一点,别受罪。
过了很久,船被推到了一座岛跟前。岛上堆满了破船的碎片,烂木头、破帆布,到处都是。
船上的水手说:“那些破船,都是被蛇吃了的人留下的。”
话音刚落,又刮起了大风。他们回头一看,船后面又来了三条蛇,比前面那两条还大,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前面那两条蛇一看后面来了三条,松开船,回头就跟那三条打了起来。五条蛇在沙滩上扭成一团,打得天昏地暗,沙子飞得老高。
船上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扯起帆,赶紧跑了。
又过了几天,他们远远地看见一座岛上有烟,以为有人烟,就靠了岸。张骑士和两个人下了船,往岛上走。走了一会儿,看见一扇大门,大得离谱,像是给巨人盖的。
他们敲了敲门,门开了——
出来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个怪物,好几丈高,浑身长满了白毛。那怪物看见他们三个人,伸手抓了两个,塞进嘴里吃了。
剩下的那个连滚带爬地跑回船上。刚上船,还没来得及开船,那个白毛怪物就追了过来,伸手要拽船。船上的人拿着刀箭又砍又射,砍了好几刀,那怪物才松开手。
船开出去一里多地,岸上已经站了几十个白毛怪物,举着手冲他们喊叫,也不知道喊的是什么。
船又漂了五六天,远远地看见一座岛。他们靠岸一问,才知道到了清远县地界,属南海管。
张骑士讲完这个故事,别人问他:“你那时候多大?”
他说:“七八岁吧。”
别人又问:“你不害怕?”
他说:“怕啊。可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要来。”
李崇贞
唐高宗光宅年间,李崇贞在益州当长史。
他的官厅前面有棵柑子树,那年结了一个果子,特别大,跟鸡蛋似的。别的柑子都熟了摘了,就这一个,一直挂在树上,晚熟了好些日子。
等它终于熟了,李崇贞让人摘下来。仔细一看,那柑子上面有个小孔,跟针眼似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府里的官员们都觉得奇怪,议论纷纷。李崇贞本来打算把这稀罕物进贡给皇帝,可后来想了想,又没送。
他拿刀把柑子切开——
里面趴着一条红底黑斑的蛇,一尺多长,蜷在里面,一动不动。
李崇贞吓了一跳,赶紧把蛇弄出去扔了。
后来,李崇贞果然犯了事,被处死了。
连州柑树
连州有个人,也种了一棵柑子树。
四月份的时候,树上结了个果子,跟拳头一样大。别的柑子都还青着呢,这个就已经黄了。
他摘下来,拿刀切开——
里面有一条两头蛇,两个脑袋,一个在头一个在尾,身子扭来扭去的。
这人吓得把柑子扔了,跑回家去,病了好几天。
马岭山
开元四年六月,郴州马岭山脚下,出了一件事。
有人看见一条白蛇,六七尺长,跟一条黑蛇打起来了。那条黑蛇比白蛇长,一丈多,黑得发亮。
两条蛇缠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打得沙子石子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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