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潼把蓑衣系紧,翻身上马:“两百弓手跟在后头,那不叫招抚,叫押送。人家是饿急了眼,又不是傻。”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那官员一眼:
“再说,你这两百弓手,打得过山里那千把人?”
官员讪讪闭嘴。
刘潼策马出城,两个随从战战兢兢跟在后面。走出去二里地,其中一个终于憋不住:
“明公,小的多嘴问一句——那帮人,用的什么弓?”
“听说是木弓。”
“射程多远?”
“二百步。”
随从飞快地算了算自己离刘潼的距离,不到两步。
他又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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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山说是一座山,其实是一片连绵的丘壑。
刘潼在山道上走了两个时辰,连个鬼影都没见着。第三个时辰,前方树林里忽然嗖的一声,一支箭钉在他马前三尺的土里,尾羽嗡嗡颤。
两个随从当场滚下马,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刘潼没动。
他慢慢下马,弯腰,把箭从土里拔出来,端详了一下,插在自己腰带里。
“二百步的弓,射到十步才放,”他朝树林里喊,“你们要么是眼神不好,要么是不太想杀人。”
林子里静了一息。
然后树影晃动,前后左右冒出二三十条汉子,面黄肌瘦,破衣烂衫,手里的弓拉成满月,箭头齐齐对着他。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瘦汉子,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看穿戴大约曾是个庄户人。
刘潼把两个随从拨拉到身后,自己往前踏了一步。
“我是长安来的刘潼。”
没人应声。
他又踏一步。
黑瘦汉子把弓弦拉得更满,指节泛白:“站住。”
刘潼没站住。
他往前走,一步一步,数着步数。十步。九步。八步。
林子里静得只剩山风。
七步。六步。
黑瘦汉子的手开始发抖。
五步。
刘潼停下来。
他张开手臂,让对方看清自己腰间没挂刀、手里没拿兵器,蓑衣底下是文官的青袍。
“我当面接的圣旨,”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皇上说,赦你们罪,让你们重新做平民。”
没人说话。
刘潼把腰带里那支箭抽出来,倒转箭头,握住箭杆,把箭尾朝着对方递过去。
“听说你们这木弓能射二百步。”
他顿了顿。
“我现在离你五步。”
箭尾在风里轻轻颤动。
“你若真想造反,就拉弓。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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