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唐会昌六年,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终南山脚下,一群人马呼啸而过,尘土飞扬中,一个身穿便装的中年男子勒住了缰绳。此人相貌堂堂,眼神锐利,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登基不久的唐宣宗李忱。
“歇会儿。”宣宗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筋骨。
打猎是假,出来透气是真。刚坐上龙椅没多久,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儿烦得他脑仁疼。太监们嘀嘀咕咕,大臣们明争暗斗,今天这个告状,明天那个参本,搞得他这个新皇帝头大如斗。
“早知道当皇帝这么累,我还不如在王府里装傻子呢。”宣宗心里嘀咕着。
别看他现在威风凛凛,当年为了躲避政敌的迫害,可是装了三十多年的痴呆,被人当傻子耍。这年头,不会装傻都不好意思混皇室。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砍柴声。
宣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樵夫正在砍柴,动作麻利,汗流浃背。
“走,过去瞧瞧。”宣宗来了兴致。
随从们面面相觑:皇上这是哪根筋搭错了?不去追兔子,去看砍柴的?
樵夫见一群人走来,也不慌张,继续砍他的柴。
“老哥,这柴砍得不错啊。”宣宗凑上前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樵夫抬头看了他一眼,擦擦汗:“您这穿着打扮,不像买柴的。”
“何以见得?”
“买柴的都盯着柴火,您盯着我。”樵夫咧嘴一笑,“再说了,您那马,比我这辈子砍的柴都值钱。”
宣宗哈哈大笑,这樵夫有点意思。
“来,坐下聊会儿。”宣宗拍了拍身边的石头,“我是做买卖的,路过此地。老哥贵姓?”
“免贵姓王,行三,村里人都叫我王三。”樵夫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掌柜的做什么买卖?”
“我?”宣宗愣了一下,“什么都做,又什么都不做。”
“那就是大买卖。”王三竖起大拇指,“能骑着那样的马到处溜达,不是一般人。”
宣宗笑了笑,转移话题:“王老哥,你们这泾阳县的县令怎么样啊?”
王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您问李县令?那可是个好官!”
“哦?怎么个好法?”
“这么说吧,”王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前些日子,北司那边来人要几个犯人,说是宫里的事儿,让李县令放人。”
宣宗心里一动。北司?那是宦官的地盘。
“李县令怎么说?”
“李县令当时就笑了。”王三模仿着当时的情景,挺直腰板,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哦?宫里要人?行啊,让宫里来人,把这几个的脑袋也一并带走。’”
宣宗一愣:“什么意思?”
“砍了啊!”王三一拍大腿,“那几个是强盗,祸害乡里,李县令早就判了斩立决。北司的人刚到,人头刚好落地。北司那帮人气得跳脚,李县令眼皮都不抬一下,说了句:‘诸位来得不巧,要不明天再来?’”
宣宗差点笑出声来。
“那几个真是宫里的?”
“谁知道呢。”王三撇撇嘴,“反正李县令说了,只要是在他地面上犯法的,天王老子来了也照砍不误。您说这样的官,咱老百姓能不喜欢吗?”
宣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县令叫什么名字?”
“李行言。行是行善的行,言是言而有信的言。”王三竖起大拇指,“人如其名,说话算话。”
又聊了一会儿,宣宗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深深看了王三一眼:“王老哥,今天这些话,你可别跟别人说。”
“放心,我这人嘴严。”王三拍拍胸脯。
回到宫里,宣宗第一件事就是找来纸笔,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大字:李行言。
然后,他把这张纸贴在了殿内的柱子上。
旁边的小太监看傻了眼:皇上这是干啥?记仇吗?
其实宣宗心里清楚得很:这天下的官,有几个敢跟宦官对着干的?有几个真正把老百姓放在心上的?这个李行言,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张纸始终贴在柱子上。宣宗每天路过都要看一眼,像是在提醒自己:这样的人,要用。
几个月后,海州刺史出缺。
宣宗召集宰相议事,提了一个名字:“李行言,让他去。”
宰相们面面相觑:李行言?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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