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这趟浑水,谁蹚谁湿鞋。但有一个人,不仅没湿鞋,还顺手捞了条大鱼——这个人叫王建,江湖人称“贼王八”。
龙纪元年(889年)正月,这个从许州出来的偷驴专业户,在新繁这块地界上,给西川军上了一堂生动的现场教学课:什么叫“你五万大军看起来很猛,但我专打精锐”。
战前一晚:有人睡不着,有人打呼噜
新繁城外,王建军营。
中军大帐里,油灯下,王建正盯着地图出神。这位未来的前蜀开国皇帝,此刻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但如果凑近了看,能瞅见他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搞事情的前兆。
“八哥,还不歇着?”亲将晋晖掀帘进来,手里拎着半壶酒,“明儿个要见仗,养足精神要紧。”
王建没回头,只是拿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山行章把五万人马扎在新繁,背靠成都,粮道通畅。换你是他,你慌不慌?”
晋晖想了想:“不慌。兵精粮足,有啥可慌的?”
“对啊,他不慌。”王建终于回过头来,眼里闪着光,“所以他才想不到,老子这个‘贼王八’,不按套路出牌。”
晋晖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什么:“八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赶紧滚回去睡觉。”王建笑骂了一句,“明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兵不在多,在于会不会送人头’。”
与此同时,山行章大营。
这位眉州刺史兼本次救援行动总指挥,此刻正站在营门口,望着对面星星点点的火光,眉头拧成个疙瘩。
“使君,夜深了,该歇了。”偏将凑过来。
山行章没吭声,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说那个王建,真像传的那样邪乎?”
偏将想了想,挑了个稳妥的说法:“传说此人年轻时杀牛偷驴,无恶不作,人送外号‘贼王八’。”
山行章嘴角抽了抽:“偷驴的?我五万大军,对上一个偷驴的?”
偏将没敢接话。
山行章自己给自己打气:“行吧,明天会会这个偷驴贼,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转身回帐的时候,没注意到对面营地里,某个偷驴贼正蹲在角落里,跟几个都头嘀嘀咕咕:
“明天这样……然后那样……最后如此这般……懂了没?”
“懂了!”
“懂了就滚。记住,我要的不是赢,是让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王’这个姓。”
战场这回事:有的人是来打仗的,有的人是来送葬的
第二天,新繁城外,晨雾未散。
山行章的人马摆开阵势,五万人,旌旗蔽日,枪槊如林。站在阵前的山行章,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这阵仗,吓也吓死那个偷驴的了吧?
对面,王建的兵马也出来了。
但山行章定睛一看,差点没笑出声——这哪叫军队?松松垮垮,稀稀拉拉,旗帜东倒西歪,队列弯弯曲曲,领头那个骑马的,更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就这?”山行章扭头问偏将。
偏将也懵了:“这……这确实不太像能打的。”
山行章信心暴涨,拔出剑来:“擂鼓!全军出击!”
鼓声震天,西川军如潮水般涌出。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对面那支看起来不堪一击的队伍,在王建一声令下之后,突然变了。
就像一条装睡的毒蛇,突然昂起了头。
“放箭!”
王建的声音不大,但足够传遍阵前。
箭雨如蝗,冲在最前面的西川军成片倒下。紧接着,原本松散的两翼突然收紧,像两只铁钳,从左右包抄过来。
山行章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陷阱?”
不等他反应过来,王建的亲兵已经杀到了面前。领头那个,正是昨晚被骂“滚回去睡觉”的晋晖,此刻满脸狞笑,手里的刀抡得跟风车似的。
“山使君!我家八哥说了,借你人头一用!”
山行章拨马就跑。
他不跑不行。身边的中军已经被冲散,四面八方全是王建的人,喊杀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后悔了。
他看见自己的五万人马,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
“杀!”
“降者不杀!”
“山行章跑了!”
战场上乱成一锅粥。西川军的溃败,比他们冲锋的速度还快。
山行章拼命抽马,耳边风声呼呼响。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最后终于听不见了。
他勒住马,喘着粗气,低头一看——好家伙,铠甲没了,帽子没了,剑也没了。浑身上下,就剩一条裤子还挂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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