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山行章扭头一看,是几个同样狼狈的溃兵,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山行章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你们说,我要是现在回去找那个偷驴的,说我想投降,他收不收?”
溃兵们没敢接话。
山行章自己摇了摇头:“算了,估计他这会儿正忙着数人头呢,没空搭理我。”
他猜对了。
新繁战场上,王建正骑在马上,看着满地的尸首和俘虏,脸上没什么表情。
晋晖兴冲冲地跑过来:“八哥!点清楚了!杀获近万!山行章那小子跑了,就他自己!”
王建点点头:“杨晟那边呢?”
“缩回三交了,吓得够呛。山行章退到蒙阳去了,看样子是想跟咱们耗着。”
王建笑了笑:“耗着?他拿什么耗?五万人没了,就剩一条裤衩,拿脸耗?”
晋晖憋着笑:“八哥,你这嘴是真损。”
“损?”王建挑了挑眉,“我这叫实事求是。你回头找个人,给山行章送条裤子去。就说我说的,天冷,别冻着,留着命,下次再打。”
晋晖愣了:“八哥,你这是……”
王建摆摆手:“你不懂。山行章这人,有几分本事。这次是他轻敌,下次再见,说不定能当个朋友。”
“那万一他不想当朋友呢?”
“那就打到他想当。”王建调转马头,“收兵。”
仗打完了,事儿没完
后来的事,史书上都写了。
山行章没要王建的裤子,也没投降。他退守眉州,又扛了大半年。直到同年十二月,王建在广都又揍了他一顿,他才终于想通了——与其光着屁股跑来跑去,不如体面地低个头。
他投降了。
王建没亏待他。不但没杀,还给官做。山行章后来在眉州干得不错,修城墙,挖水渠,老百姓还给他编了歌谣唱。
至于王建?
他吞了西川,又吞了东川,最后在成都称了帝,国号大蜀。
那个当年在许州偷驴的“贼王八”,就这么成了一国之君。
有人说他运气好。
也有人说他心狠手辣。
但新繁这一仗,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件事:这个“贼王八”,是真能打。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八记载:“戊申,王建大破山行章於新繁,杀获近万人,行章仅以身免。”
就这二十来个字。
但你要是问山行章本人,他能给你讲三天三夜,讲到最后还得补一句:“你们是不知道,那个王八蛋,是真的狗。”
作者说
很多人聊王建,喜欢聊他后来的帝王霸业,聊他怎么从“贼王八”逆袭成开国皇帝。
但我总觉得,新繁这一仗,才是他最“王建”的时刻。
你看啊,他没跟山行章硬碰硬,而是先示弱,再设伏,最后收割。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透着股子“我不是跟你打仗,我是来给你上课”的从容。
这叫什么?
这叫“草根的智慧”。
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将领,讲究的是排场、规矩、堂堂之阵。但王建不一样,他是在泥地里滚大的。他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孙子,什么时候该当爷爷。
这种智慧,书上不教,但生活里到处都是。
还有一个细节我特别喜欢——打完仗,他让人给山行章送裤子。
这话怎么说呢?
透着股子“我赢你是应该的,但我不小瞧你”的格局。
后来山行章投降,他照单全收。再后来山行章在眉州干出政绩,老百姓念叨他,王建也没眼红。
你行,你就上。你不行,我就揍你。你行但暂时不行,我等你行。
这种“实用主义”,在王建身上贯穿始终。
所以我们今天回头看新繁之战,与其说它是王建“吞并西川的奠基之战”,不如说它是王建这个人的“性格宣言”——
我就是个偷驴的,怎么了?偷驴的就不能当皇帝吗?
你笑我出身低,我笑你不会打仗。
你讲规矩,我讲结果。
你说我贼,那我就贼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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