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像丢了钱包,又像是甩掉了累赘,复杂的很。
队伍走了三天,在历阳扎营。杨行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一个更坏的消息——孙儒不仅占了庐州,还渡江南下,连常州、润州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这姓孙的是属蝗虫的吗?”杨行密在帐中来回踱步,“过境之处,寸草不生啊。”
这时候,袁袭又开口了。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两层厚被,面色灰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大帅,”他喘息着说,“孙儒虽然势大,但此人……有致命之疾。”
帐中众人都竖起耳朵。
“他残暴不仁,所过之处,民尽逃,财尽掠,地尽荒。”袁袭一字一顿地说,“他占的地方越多,摊子就铺得越大,粮草补给就跟不上。他手下那五万人,不是兵,是饿狼。饿狼聚在一起,没有足够的肉喂,最后……就会互相撕咬。”
杨行密听懂了:“你是说,我们等?”
“对,等。”袁袭嘴角微微上扬,“但不是干等。大帅可派偏师,袭扰其后,断其粮道。孙儒此人性躁,躁则易怒,怒则失智。待其露出破绽,便是大帅反击之时。”
帐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这个瘦弱的病人震住了。这个人躺在病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快没了,却还在用最后一丝脑力,为杨行密布下一盘大棋。
杨行密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袁袭冰凉的手:“袭公……”
袁袭摆摆手,打断了他:“大帅不必多言。我跟了大帅这些年,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动动嘴皮子。如今这嘴皮子,怕也快动不了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奇特的释然。
杨行密的鼻子一酸。他想起当初在庐州初遇袁袭时,这人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穷得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却敢站在大街上骂当时的庐州刺史是“酒囊饭袋”。杨行密觉得这人有趣,就收留了他。没想到,这一收留,就是生死之交。
三天后,袁袭在历阳军中病逝。
他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遗言,就像一盏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苗轻轻晃了晃,然后灭了。
杨行密在袁袭的床前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但声音出奇的平静:“传令,拔营,去宣州。”
三、宣州,我来了
宣州这个地方,杨行密其实惦记很久了。
它地处要冲,物阜民丰,更重要的是,它的位置刚好卡在孙儒势力的南翼。拿下宣州,进可攻,退可守,是个绝佳的立足点。
问题是,宣州现在有主——一个叫赵锽的人,名义上还挂着唐朝的官衔,实际上就是个土皇帝。
“赵锽这个人怎么样?”杨行密问身边的新任谋士——袁袭死后,他不得不开始自己动脑子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应,就像习惯了有人递砖,突然要自己砌墙一样。
有将领回答:“听说……不太好搞。”
“废话,好搞的话还用得着我说?”杨行密翻了个白眼。
打宣州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赵锽虽然不是名将,但守城有一套。杨行密围了两个月,愣是没攻下来。期间孙儒还在北边虎视眈眈,时不时派小股部队来骚扰,搞得杨行密两头顾不上,像个被两个人同时拉扯的绳子,随时可能断。
最艰难的时候,杨行密手下只有不到一万五千人能战,粮草也只够吃半个月。军中开始有人动摇了,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窃窃私语,像一群老鼠在墙角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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