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艾雅琳已经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一，要上课。那个在森林里被鸟叫醒的早晨，已经过去了。现在叫醒她的，是手机里那个熟悉又讨厌的电子音。
她按掉闹钟，坐起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但不是森林里那种透亮的蓝，是城市早晨特有的、带着一点灰的清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团团还蜷在她脚边，睡得很香。它才不管周几，每天都是睡觉日。
（内心暗语：周一了。假期结束了。昨天还在溪边看鱼，今天就要去上早八英语。时间过得真快。）
她伸手摸了摸团团的背，它动了动耳朵，没睁眼。
“我走了，”她小声说，“晚上回来陪你。”
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有点凉，但不是森林里那种清凉的凉，是城市早晨特有的、带着一点干燥的凉。走进浴室，热水扑在脸上，那种温暖让她想起小木屋里的早晨。也是这样的热水，也是这样的洗脸，但窗外的风景不一样。
（内心暗语：不能想了。再想就迟到了。）
洗完脸，她回到衣帽间，换上昨晚就准备好的衣服——浅灰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白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气色还行，没有黑眼圈。昨晚睡得不算早，但睡得沉，大概是森林里的空气还在身体里。
（内心暗语：好了，就这样。精神一点，周一要给自己打气。）
厨房里，她做了快速早餐。两片全麦面包烤得金黄，抹上花生酱；一杯热牛奶，加了一勺蜂蜜。站在厨房的窗前，一边吃一边看外面的花园。阳光已经爬上柠檬树的叶子，那三个小青果又大了一圈。薄荷兄弟俩精神抖擞，叶子油绿。菜园里那些鸡毛菜的小苗，已经长得很高了，嫩绿嫩绿的。
（内心暗语：三天没见，它们又长大了。等周末有空，可以摘一些吃。）
吃完早餐，她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擦了擦嘴。走进书房，背上书包，检查了一遍——英语课本、素描本、铅笔、橡皮、马克笔（带了几支常用的）、笔记本、水杯、点心。都齐了。
走到玄关，换鞋。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鞋柜上，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走了，”她弯腰摸摸猫的头，“你看家。”
团团甩了甩尾巴。
推开门，走进周一早晨的阳光里。
外面的空气凉凉的，但不冷。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青草、露水和早餐店香味的空气，让她想起森林里的早晨。但这里不是森林，是城市。有车声，有人声，有红绿灯。
骑上车，出发。
（内心暗语：周一早晨的城市，还是老样子。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一种“又要开始一周了”的表情。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心里有一片森林。那片森林里的光，还在。）
骑过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墙。叶子比上周更绿了，密密麻麻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她放慢速度，看了一眼。在森林里，也有这样的墙。不是砖墙，是树墙。蕨类植物，苔藓，蘑菇。但这里也有这里的风景。
骑过那家老式理发店，门口的红白蓝灯柱还在慢悠悠地转着。还没开门，老师傅大概还在吃早饭。骑过那个小公园，有人在晨跑，有人在打太极，有人牵着狗慢慢走。草坪上的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的。
（内心暗语：不管周几，公园里总是这些人。他们过着自己的节奏。和森林里的树一样，和溪水一样。）
骑了十五分钟，学校的校门出现在前方。她停下车，推着走进校门。校园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背着书包，有人拎着早餐，有人边走边看手机。她把车停在车棚里，锁好，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教学楼里，走廊上已经有些人了。她找到自己的教室，推门进去。
教室里还没什么人，只有两三个同学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空着的课桌上，形成一块块光斑。黑板上还留着上周五的字迹，还没来得及擦。
她走到靠窗的那个位置，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英语课本和笔记本，摊开在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本上，暖洋洋的。她翻开今天要学的第六单元，开始预习。标题是“旅行”，课文讲的是一个人独自旅行的经历。生词不多，但有些句子很有意思。
“旅行不是为了到达目的地，是为了在路上找到自己。”
（内心暗语：这句话，好像就是为我写的。在森林里的那三天，我不是为了到达哪里。就是走着，看着，画着。找到自己了吗？也许找到了一点点。）
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生词。又看了一遍课文，把不熟的句子标注出来。教室里很安静，偶尔有翻书的声音，偶尔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这种安静，让她想起小木屋里的早晨。也是这样的安静，但窗外是树林。
正想着，门口传来熟悉的叽叽喳喳声。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还有十分钟呢，急什么。”
“十分钟够什么，还要找座位！”
她抬起头，就看见林薇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孙婷和赵致远。林薇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上面印着夸张的图案；孙婷穿着那件熟悉的粉色开衫，还是一颗移动的；赵致远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头发好像又短了一点。
“你居然又这么早！”林薇看到她，惊讶地走过来。
“也就提前十几分钟，”艾雅琳笑着，“来早了可以预习一下。”
“预习……”孙婷在她旁边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我连假期作业都没写完，你还预习。”
“假期还有作业？”赵致远在另一边坐下，“我怎么不知道？”
“素描课的自画像啊，下周要交，你画完了吗？”
“呃……还没。”
“那不就是作业。”
四个人笑成一团。
“你假期去森林了？”林薇凑过来，“怎么样？好玩吗？”
“很好，”艾雅琳说，“住了三天，画了很多画。”
“给我们看看！”
她拿出手机，翻出那些照片。蕨类植物，苔藓，蘑菇，溪水，石头，光斑，松鼠，团团蹲在水边的样子。一张一张划过去。
“哇，这个溪水好清，”孙婷凑近看，“还有鱼！”
“这个松鼠好可爱，”赵致远指着那张，“它不怕人吗？”
“怕的，拍完就跑了。”
“这个光好好看，”林薇说，“是你说的那个‘抓不住的光’？”
“对，就是那个。下午的时候，光在水面上，金色的，亮得睁不开眼。拍不出来，只能看。”
“那你画了吗？”
“画了。用铅笔画的，不是画形状，是画光。用线条代替颜色，密的地方是深色，疏的地方是浅色。”
“听不懂，但觉得好厉害。”
几个人又笑了。
“下周我也想去，”孙婷说，“那个小木屋，可以带猫吗？”
“可以，我就是带团团去的。”
“那我也带我家那只。”
“你有猫？”赵致远惊讶。
“没有，但我可以借一只。”
“那还是算了。”
正聊着，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走进教室，还是那个戴着眼镜、穿着得体西装裙的女老师。她走到讲台上，放下教案，环顾了一圈教室。
“同学们早上好。”
“老师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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