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护卫轻缓的脚步声,那名前去通报的护卫躬身快步折返,对着朱标与朱槿恭敬行礼:“太子殿下,明王殿下,贵妃娘娘请二位入宫。”
话音刚落,朱标脸上瞬间漾开笑意,眼底满是难掩的得意,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槿,抬手便要去拍朱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炫耀:“孤赢了!”
这一幕的由来,还要从二人来永宁宫之前说起——彼时朱标坚持恪守礼制,主张先去文华殿面见父皇,商议如何处置后宫疑似白莲教细作之事;可朱槿却不以为然,直言要直接来永宁宫,当场会会那位神秘的李才人。
争执之下,兄弟二人索性打了个赌,赌金一两银子:朱槿赌父皇定会紧随其后亲临永宁宫,朱标则笃定父皇会藏在暗处偷听,等二人处理完毕再现身。如今护卫通报孙贵妃相请,朱元璋却未出现,朱标自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朱槿垂眸看了眼朱标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抬手在怀中摸索了一下,随即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他方才从东宫出发时,临时换了朱标送来的东宫常服,身上压根没带银钱。下一秒,他抬手轻轻拍开朱标的手掌,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换衣服了,身上没带银钱,赌金下次补上。”
朱标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从小到大,他难得能赢朱槿一次,这份喜悦藏都藏不住,连连点头:“好,孤就信你一次,可不许赖账。”说罢,他抬脚便要跨过永宁宫的门槛,准备入内面见孙贵妃。
就在朱标的靴底即将触及门槛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李德全那标志性的、短促有力的传报声,穿透了深夜的寂静:“陛下驾到——!”
朱标身子一僵,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迅速收回脚步,神色变得恭敬起来。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槿,只见朱槿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眼底藏着几分尽在掌握的笃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朱标心中一叹,无奈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朝着宫道方向躬身等候,准备迎接圣驾。
宫墙之内,孙贵妃听闻“陛下驾到”,心头一震,连忙带着身后的才人、宫女快步走出宫门外,躬身垂首,神色恭敬至极——方才太子驾临,她只需在正厅外等候迎接即可,可陛下亲临,按礼制必须出宫门相迎,半分不敢怠慢。
朱槿目光淡淡扫过孙贵妃一行人,视线瞬间锁定了她身后队列中,那名身着素色才人宫装的女子——正是李才人。她垂着脑袋,发丝微微遮住脸庞,身形纤细,浑身透着一股怯懦的气息,仿佛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朱标看着朱槿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再想起方才的赌约,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抬手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反手扔给朱槿,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算你厉害。”
朱槿抬手稳稳接住银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面,嘴角的笑意更深,对着朱标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多谢太子殿下承让了。”
朱标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一时得意,竟忘了眼下的处境——他们兄弟二人深夜闯入父皇的后宫,还是为了追查白莲教妖人,父皇怎么可能不来?后宫乃是禁地,关乎皇家颜面,若是真出了什么纰漏,父皇亲临,才能及时掌控局面,他方才的猜测,终究是太过于恪守礼制,忽略了父皇的心思,此刻脑子还有些乱糟糟的。
不多时,一队宫灯簇拥着朱元璋的身影缓缓走来,玄色龙袍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周身萦绕着不容侵犯的帝王威压,李德全躬身紧随其后,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带着数名锦衣卫暗卫,悄无声息地守在两侧。
孙贵妃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半福礼,声音恭敬柔和:“臣妾恭迎陛下,陛下驾临,臣妾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陛下,太子殿下,明王殿下,快请入正殿歇息。”
朱元璋却纹丝未动,目光沉沉地扫过永宁宫的宫门,神色冷峻,没有丝毫要入内的意思,连眼神都未分给孙贵妃半分。孙贵妃心中疑惑,又小心翼翼地抬首,轻声询问:“陛下,太子殿下,明王殿下,深夜驾临永宁宫,不知有何吩咐?”
朱元璋依旧没有搭理她,目光缓缓转向朱槿,语气低沉而凝练,带着几分审视,却又藏着几分信任:“确定了?”
朱槿微微躬身,语气从容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回父皇,八九不离十。”
站在一旁的孙贵妃彻底懵了,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安——后宫一向平静,从未有过这般阵仗,陛下、太子、明王深夜一同前来,神色皆是凝重,朱槿与陛下的对话更是云里雾里,她实在不明白,自己的永宁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引来了这般动静。
朱槿全然没有理会孙贵妃的疑惑,径直迈步上前,越过她,走到李才人身前。李才人吓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毕竟眼前站着的是皇子,身后还有九五之尊的朱元璋,她一个低阶才人,哪里敢抬头直视。
朱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试探:“你就是李才人?”见李才人浑身抖得更厉害,他又缓缓补充了一句,语气轻佻却暗藏锋芒,“长得倒是不错,怪不得能深得父皇喜爱。”
李才人吓得身子一软,连忙屈膝福礼,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殿、殿下谬赞了,臣妾蒲柳之姿,能得陛下垂怜,已是臣妾的福气,不敢奢求其他。”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躲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磕磕绊绊,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朱槿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语气陡然变得冰冷锐利,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李才人:“既然如此,本王倒要问你几句。敢问李才人,乡是何处?”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李才人身上,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血色尽失,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底满是惊恐与慌乱。
朱槿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再次问道:“母是何人?”
这一问,李才人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剧烈发抖,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的惊恐已经藏不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朱槿眼神一凛,又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李才人,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抛出最后一问:“第三句,花开几朵?”
“噗通”一声,李才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倒在地上,泪水瞬间滚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三句问话,是白莲教的核心暗语,她怎么也没想到,朱槿竟然会知道,竟然会当场质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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