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旗上前,粗暴地拽住一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丫鬟,直接扛上肩;另一个总旗则看准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妾室,伸手一捞,将人拦腰抱起,不顾对方的挣扎哭嚎,径直拖向旁边的营帐。
一时间,官道旁的营地乱作一团。
女子的哭喊声、锦衣卫的哄笑声混杂着篝火的噼啪声,刺耳又荒诞。
而被周秸扛在肩上的舞姬,被他的大手紧紧扣着腰,感受着他身上的热度与力量,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至少,她先一步抓住了这个能决定她命运的人。
周秸一行人从汉阳上了火车,谷凌风搜罗来的舞姬、奴婢们已经被锦衣卫瓜分了一个干净。只有十几个长的太难看的没有人愿意动,将来大概率是进军营当营妓。
周秸分到最漂亮的三个,总旗二个和小旗一个,剩下的只能是几个人分一个。当然这只是路上分配,到了京师如果觉得好,还可以买断。
谷凌风的正妻和女儿还是没有人动,不过几个妾室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谷凌风坐在囚车内,车外那阵若有若无、却声声入耳钻心的女声,正顺着风飘进车厢内。
那是他从前最宠的舞姬,声线软媚,舞技惊绝,往日里在他的长史府宴上,一曲霓裳羽衣能让满座宾客倾倒。可此刻,那声线里没了半分往日的娇俏,只剩被刻意拿捏的、带着哭腔的轻吟,隔着一层车壁,却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军爷……轻些……奴家疼……”
“小美人,到了京师,爷保你吃香喝辣,不比在那破长史府强?”
哄笑声与那阵呻吟搅在一起,像一把把钝刀,狠狠扎进谷凌风的胸口。
谷凌风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这群忘恩负义的贱婢!
谷凌风心头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屈辱,当初在府中,对她们何等优渥,绫罗绸缎、珠翠首饰随她们挑,山珍海味、锦衣玉食任她们用,可如今,不过是落了难,她们便立刻改换门庭,扑向那些锦衣卫的怀抱。
那声刻意的轻吟,分明是在讨好,是在献媚,是在当着谷凌风的面,践踏着最后的尊严。
谷凌风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憋得眼前发黑。
谷凌风猛地后佯又前倾,额头狠狠撞在冰冷的囚车木栏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头晕目眩,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
可谷凌风却像毫无所觉,又一次抬起头,再次用额头去撞。
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混着车外隐约的笑语,显得格外凄厉。想借着疼痛压下那股恶心与愤懑,可那舞姬的呻吟却像生了根,一遍遍在谷凌风耳边回响,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与落魄。
罢了,罢了。
谷凌风缓缓停下撞击的动作,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栏,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谷凌风知道,自己这一去,京师北镇抚司的大牢里,怕是难有翻身之日。
那些同窗、同年、座师,早已把他当成弃子,绝不会为了一个贪墨枉法的长史,搭上自己的前程。
谷凌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念头:等……等我若能起复,定要搜罗一群比她们更出色的舞姬,个个都要懂规矩,知进退,绝不像这群势利眼一样,稍遇变故便变节,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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