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绍宗记恨在心,才越发破罐子破摔,在山东与藩王勾勾搭搭,全然不顾死活!崔元求我出面管教,我若是去骂汤绍宗,他必定把当年旧账翻出来,到时候张家颜面往哪搁?
若是不管,真等事发抄家,我们张家与汤家是至亲,锐轩又是那门亲事的媒人,到时候连坐削爵,满门都要跟着遭殃!”
张和龄越说越怒,指着门外方向,恨声道:“好端端的前程,非要沾一身腥!这孽障,人跑到江南躲清净,倒把一屁股烂账,全丢给我来收拾!”
张和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夫人,声音又沉又恼:
“当年是谁一口一个韦秀儿人品端正、家风淳厚,催着把婚事定了?结果呢?就这么个‘人品端正’,背着夫家跟女婿厮混到一张床上去!
如今她倒是一死百了,干净利落,可我们张家呢?我们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这话戳到了痛处,张夫人脸上血色尽褪,紧跟着也勃然变色,猛地抬高声音回怼:“姓张的,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他不是你儿子吗?什么叫‘我的儿子’!儿子是我一个人生的?你这个当爹的就半分干系没有?”
张和龄被噎得一时语塞,指着张夫人半晌说不出话,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我是他爹,可婚事是你撺掇的!人是你死命夸的!当初我便觉着不妥,是你一口一个稳妥……”
“当初你不也说汤家是门好亲吗?”张夫人立刻打断,眼圈泛红,声音又急又尖,却还不忘压着音量,“如今出了事,倒全推到我头上了?还有汤丽嫁进咱们家,也早已开枝散叶,分明是你们老张家种不行,天生就是风流种,管不住自己下身,反倒怨起旁人来了!”
这话戳得又狠又直白,张和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颤,一拍桌子喝道:“你胡扯些什么混账话!这种浑话也说得出口!”
张夫人丝毫不惧,反倒往前逼了一步,抹了把眼角厉声道:“我是不是胡扯,你心里最清楚!张锐轩走到今日这步,是随了你年轻时候的性子!真要出事,也是你们爷儿俩造的孽,别只往我身上推!”
张夫人接着说道:“当年你就是宠妾灭妻,我可怜的老大就是被你宠妾灭妻给害死的,我可怜的老大连个名字都还没有取,就被刘蓉那个贱女人害死了。”
一听张夫人忽然提起刘蓉,还翻出当年夭折长子的旧账,张和龄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触碰的隐痛,更是压在夫妻之间数十年的死结。
方才还怒发冲冠的气势,瞬间像被戳破的皮囊般泄得一干二净,只余下胸口一阵剧烈起伏,气得几乎喘不上气。
张和龄张了张嘴,想要呵斥,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只指着夫人,指尖抖得厉害:“你、你非要把这陈谷子烂芝麻翻出来……,老大他是体虚,不是她害死的。”
话未说完,便觉一阵气堵胸闷,再不愿与她多争执半句,一甩衣袖,转身大步踏出书房,只留下一声沉闷的甩门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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