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丽走远之后,后堂布帘一掀。
张和龄背着手慢悠悠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从容的松弛,对着端坐的张夫人温声开口:“夫人辛苦了,方才这一番话,说得汤丽那孩子战战兢兢,见了成效。”
张夫人冷厉的目光扫过他,手指依旧拨弄着那只茶盏,语气里的讥讽半点未减:“我辛苦?你倒会坐享其成,方才你与我争执之时,大呼小叫的气势哪去了?怎么自己不去和儿媳妇说去,显得你能耐呀!”
张和龄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连忙凑上前,赔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夫人说的是,是,是,夫人是巾帼英雄。
哪有公公当面去盘问儿媳妇的道理?汤丽是晚辈,家丑不可外扬,这种分寸,自然得你这位主母来拿捏。你是府里的天,我说了,倒显得越俎代庖了。”
张和龄偷偷抬眼觑了觑张夫人的脸色,见对方依旧眉头紧锁,又赶紧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再说,咱们要的是让汤丽去规劝汤绍宗,怎么去说?
那个汤绍宗未必肯听我们的,说不定认为是我们张家以势压他们汤家?
说不定还要适得其反,他们是父女,关起来门来怎么都算是一家人。”
张夫人闻言,猛地顿住,茶盏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脆响,眸中淡漠尽散,只剩凝重。
张夫人斜睨着张和龄,语气冷冽:“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深知汤绍宗吃软不吃硬,也懂咱们不便直接出面。
方才与我争执时,那般激进要直接修书施压,如今倒推得一干二净,全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刚刚是故意激我的吧!”
“我一时心急失了分寸。”张和龄讪讪赔笑,挪步坐在下首,声音压得极低,“朝廷正严查藩王私交外官,鲁王那边本就流言四起,汤绍宗在山东任职,偏仗着老亲私会鲁王幕僚,一旦被御史弹劾,汤家必倒,咱们张家是亲家,也难逃牵连,轩儿的朝中差事更是难保。”
张和龄敛去笑意,满脸忧心:“我并非怕得罪汤绍宗,是怕咱们直接出面逼急了他,反倒让他铁了心依附鲁王。
可汤丽不同,她是亲女,又是我们张家儿媳,由她规劝,汤绍宗不会觉得是张家拿捏,反而听得进去。
你方才提韦秀儿旧事,敲打得恰到好处,既让汤丽心存敬畏,又未点破要害,她定然懂咱们的用意,回去必会劝她父亲安分。”
张夫人沉默片刻,垂眸望着盏中茶叶,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主母决断:“算你还有点良心。我提韦秀儿,就是要让她时刻记着,汤能有今天全是靠门亲事,全凭当年情分,若汤绍宗糊涂毁了两家安稳,她这个女儿儿媳,责无旁贷。”
“只是汤丽性子怯懦,未必能劝住汤绍宗的贪心。你暗中派可靠之人去山东,不必明言,只提点他安分守己,不要攀附藩王玩火自焚,让他知晓张家始终盯着,不会坐视不管。
在张和龄看来,自己儿子乱来一通,汤丽竟然没有闹到正房来,就是性子怯懦,只是张锐轩就是一个生冷不忌的主,汤丽软一点就软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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