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江的雪,比奉天那边来得更厚实。荣克和田方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站在原“满洲机车株式会社”那高大的、带着些俄式风格的厂门前,呼出的白气瞬间融进冰冷的空气里。身后跟着的十几号技术骨干,也都是一路从瓦窑堡、奉天等地抽调来的精兵强将,此刻个个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子要把这地方“里外摸个透”的劲头。
“老田,这厂房看着倒挺唬人,”荣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瞬间蒙了层白雾,他边擦边说,“就是不知道里头那些‘五脏六腑’,还听不听话。”
田方裹了裹旧军大衣,声音平稳:“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就知道了。林部长给的任务是双重担子,复产要快,重坦预研也要同步启动。这第一步,就得把咱们东北地面上,所有能跟坦克沾边儿的‘家底儿’,彻底摸清楚,心里有本账,下刀才不会慌。”
先遣组与牡丹江厂临时领导小组简单对接后,立刻铺开了“装甲产能家底大摸排”的行动。荣克和田方兵分两路,但又紧密协同,像两把梳子,开始细细梳理这片陌生的工业丛林。
第一站,自然是牡丹江厂本厂。荣克带着发动机和传动系统背景的组员,直奔原组装车间和机加工区。田方则领着搞底盘、悬挂、装甲的伙计,去看焊接车间和履带工段。
组装车间里,空间巨大,头顶的行车(天车)静静悬着。荣克仰头看了看那钢梁和轨道:“这行车吨位够吗?将来吊装坦克炮塔和发动机总成,可是大家伙。”
厂里留用的一位老师傅,姓金,以前参与过鬼子轻型装甲车的组装,赶紧回答:“荣工,这行车铭牌上是十五吨,鬼子那会儿吊他们的豆战车(94式超轻型坦克)和中型坦克炮塔没问题。咱们如果要搞更重的……恐怕得验算一下,或者加固。”
“记下来,行车承载能力,需复核,必要时加固。”荣克对旁边的记录员说。接着,他走到几台大型机床旁。一台日本产的龙门铣床,看起来保养得还行,但铭牌上的加工范围让他微微皱眉:“工作台行程不够长,加工重型坦克的大型箱体结构件,比如变速箱壳体,可能得分段加工,精度拼接是个挑战。”
“荣工,这边还有两台落地镗床,精度还不错,鬼子撤退时破坏不严重,咱们修复后试过,干发动机缸体精镗应该没问题。”另一个年轻技工补充。
田方那边,焊接车间里焊机排开,但多是手工电弧焊和少量的气焊设备。他指着一台看起来新一些、带有自动送丝机构的大个头焊机问:“金师傅,这设备是?”
“哦,这是鬼子后期弄来的,叫‘埋弧自动焊’,焊厚板比手工焊稳当,效率也高,专门焊装甲车车体的。”金师傅介绍。
田方蹲下,仔细看了看焊枪头和旁边的控制箱:“好东西!焊药和焊丝还有存货吗?这机器最大能焊多厚的钢板?焊缝强度数据有没有?”
“焊药和焊丝库里还有一些。厚度……我记得说明书上说,单道能焊20毫米,多层多道的话更厚也行。具体数据,得找找原来的工艺卡片。”金师傅挠挠头。
“尽快找出来!这是焊接重型坦克车体侧甲和炮塔的关键设备!”田方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想到问题,“不过,咱们要搞重坦,装甲厚度可能远超这个数。埋弧焊可能不够,得考虑更厚的电渣焊,或者研究多层复合焊接工艺。这个也记下,作为技术储备点。”
履带组装线比较简单,主要是压装履带板和销轴的压力机。田方试了试压力机的力度,摇摇头:“这压力,对付轻型装甲车的橡胶履带板还行。咱们要是上全钢的重型履带,冲击载荷大,这压力机和模具都得重新设计加强。还有,履带板的铸造和热处理能力,也得摸清。”
第二站,扩大范围,梳理关联资源。光靠牡丹江厂显然不够。荣克和田方拿着指挥部的协调令,带着核心团队,开始跑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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