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复道:“小可便是赵复。壮士也曾听人说起么?”
那汉把赵复从头至脚看了一回,道:“近来江南水陆客人说起梁山的甚多,只道山东泊里聚了许多好汉,朝廷十万大军都吃了亏。又说寨中自有号令,不许军士侵害百姓,也不许抢夺贫寒人家财物;若有贪官土豪倚势欺人,梁山却肯同他见个高低。小可一路听得多了,却不知是真是假。”
赵复道:“江湖上的话,十张嘴里转上一遭,少不得添些颜色。别的有真有假,不许扰害百姓,却是山上明白号令。寨中弟兄多了,各人性情不同;若无几条规矩拘束,今日这个倚强,明日那个贪财,不消官兵来打,自家先坏了。”
那汉道:“小可还曾听人说,便是寨中头领犯了号令,也不肯私下遮护。这话可是真的?”
赵复道:“头领也是山寨中人,怎地便不受规矩?若只许我等拿山规去管小喽啰,自家犯了却遮遮掩掩,众兄弟那一个肯服?既立了号令,便须上下同守;无论是谁,犯了便照规矩处置。”
萧嘉穗听了,道:“壮士倒把寨主问了个明白。如今也该教我等知道尊姓大名,彼此才好称呼。”
那汉移开目光,又把床沿慢慢攥住,道:“并非小可有心欺瞒。只是我这个姓名一出口,后面许多事情便跟着来了。诸位救我性命,小可已经无以为报,如何还好把那些祸事也牵到这里来?”
阮小七道:“你问我等姓名时,倒问得明白;轮到自家,便又推三阻四。天下那有只许你问人,不许人问你的道理?”
赵复抬手道:“小七,休再催他。”
又对那汉道:“壮士若有难言之事,仇家是谁,为何受伤,一时不肯说,我也不来逼你。只是安先生救了你,阿芷又看觑你多日,到今日却连你姓甚名谁也不知道,终究不是江湖上相交的道理。旁的事情可以暂且藏下,一个姓名,总该留下。”
那汉听罢,两手按住褥席,勉强把身子坐正了些。阿芷见了,刚要伸手去拦;见他只是坐直,并不曾下床,这才住了手。
那汉缓了一口气,道:“赵寨主这话说得不差。诸位既肯救我性命,我若连个姓名也不敢报,倒显得不识好歹,教江湖上人耻笑。”
张顺道:“这才是好汉说的话。旁的事情且不忙,只把姓名说了,众人也好相称。”
那汉道:“小可姓石,单名一个宝字。”
赵复听得“石宝”二字,按在桌沿上的手微微一顿。
后世书中,方腊帐下正有一员猛将,姓石名宝,惯使一口劈风刀,又暗藏流星锤。富阳县前,他独拒吕方、郭盛两枝画戟,五十余合不败;后来锤打索超、燕顺,刀斩邓飞、马麟,梁山数员头领都折在他手中。此人不但刀法精熟,临阵亦有机变;及至乌龙岭兵败路绝,也不肯受缚,横刀自刎。虽与梁山各为其主,若只论武艺胆气,端的是南军中少见的一员猛将。
只是眼前这条汉子,身负重伤,面色黄白,才从鬼门关上挣回一口气,先顾念的却不是自己性命,倒怕身后的祸事连累救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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