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7日,农历正月廿九,宜:安床、伐木、拆卸、修造、动土,忌:嫁娶、祭祀、开光、出行、出火。
我爸把那个东西抱回家的时候,我正在里屋数钱。
三千二。这个月的房租、水电、还有我爸每天三顿的药钱,加起来三千八百五。还差六百五。
外屋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像是什么重东西砸在了那堆废纸壳上。我没动,继续数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明天就是交租的日子,房东那张脸我已经不敢看了。
“陈默!陈默你出来看看!”
我爸的声音带着那种少见的兴奋。自从他妈——我奶奶——去年冬天走了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声音喊过我。
我把钱塞进枕头底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屋已经被我爸的破烂占满了。东墙根堆着打包好的废纸壳,用塑料绳捆成一个个方块,码得整整齐齐。西墙根是各种瓶瓶罐罐,分好了颜色,装在蛇皮袋里。中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勉强能走人。
我爸就站在过道尽头,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你看,”他朝我举了举那个东西,眼睛亮得吓人,“今天捡的。好玩意儿。”
那是一块铁疙瘩。
确切地说,是一块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铁疙瘩,大概有篮球那么大,形状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糊着一层干涸的泥巴。我爸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宝贝。
“什么东西?”我走近了两步,没伸手。
“不知道,反正是铁的。”我爸把那个东西翻了个个儿,让我看,“你掂掂,老沉了。卖给收废品的,怎么也得几十块钱。”
我没吭声。我爸捡破烂已经捡了三年,从他退休那年开始。一开始我还劝,后来不劝了,由他去。他总得有点事干,总比整天窝在这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发呆强。
“行,放那儿吧。”我说。
我爸把那个东西放在了地上,就在那堆废纸壳旁边。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看了那东西一眼,才转身去洗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还在数钱,数来数去都是三千二百块,怎么数都不够。房东的脸在我面前晃,越晃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张灰白色的、没有五官的脸。
我被吓醒了。
出租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块惨白的长方形。我爸的鼾声从旁边的床上传来,时断时续,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
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滴答。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是自己耳鸣,侧了侧头。
滴答。
又是那个声音。像是水龙头没拧紧,水珠往下滴的声音。但屋子里没有水龙头,只有一个洗手池,早就锈死了。
滴答。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声音是从外屋传来的。从那堆废纸壳的方向。
我想起了那个铁疙瘩。
不会的。我对自己说。一个铁疙瘩怎么会滴水?
滴答。
我躺在那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黑。滴答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数着时间。
我数着那个声音,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