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外屋。
那个铁疙瘩还在那儿,躺在废纸壳旁边,安安静静。我蹲下来,仔细看它。锈迹斑斑的表面,沾着干涸的泥巴,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我用手碰了碰。凉的。硬的。就是一个铁疙瘩。
“看什么呢?”我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站起来,转过身:“没什么。”
“那玩意儿有啥好看的,”我爸端着搪瓷缸子喝水,“就是块废铁。”
我没说话。
那天白天,我照常出去找活干。跑了一上午,帮一个搬家的扛了几个箱子,挣了八十块钱。下午又去劳务市场蹲着,等到天黑也没等来第二单。
回到家的时候,我爸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一锅面条,卧了两个鸡蛋。一个鸡蛋在他碗里,一个在我碗里。
“吃吧。”他说。
我低头吃面。面条坨了,盐放多了,齁咸。但我没说话,一口一口吃完。
那天晚上,我特意没睡太死。
滴答。
十一点多,那个声音又来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下地,一步一步往外屋走。我爸没醒,鼾声依旧。
掀开门帘,外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不敢开灯,怕惊醒我爸。摸黑走到那堆废纸壳旁边,蹲下来。
滴答。
就在我面前。
我伸出手,碰到了那个铁疙瘩。凉的,硬的,和白天一样。但我的手明显感觉到了什么——一种极其轻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滴答。
那一瞬间,我的手指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我跪在那儿,一动不动。黑暗中,那个滴答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跪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后来我站起来,退回了里屋,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我把那个铁疙瘩从废纸壳旁边搬到了墙角。
理由?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那个滴答声,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只是觉得,它离我爸的床太近了。我爸的床和外屋只隔着一道墙,一道薄薄的、用手都能凿穿的墙。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派出所。
我在门口转悠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没进去。我跟自己说,万一就是个生锈的铁疙瘩呢?万一就是里面有水、干了之后发出的声音呢?我要是报了警,人家一查,我爸这三年捡破烂的事就瞒不住了。他没有退休金,一直说是自己有点积蓄,但实际上——
我不敢往下想。
那天晚上,滴答声又来了。
我躺在里屋的床上,听着那个声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我爸的鼾声还在,和那个滴答声混在一起,像是两种不同的节奏在打架。
我数着那个声音,数到三百多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我醒了。
屋子里很静。
静得可怕。
我爸的鼾声没有了。那个滴答声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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