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现在什么都没在想。她的耳朵在听。
听灯的声音,听立希的鼓点托着那些字句,听祥子的键盘在最合适的地方给出光,听睦的吉他填补着每一个空隙。
那些声音缠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把她整个人包住了。
素世只是站在那里,弹着贝斯,听着。
“内心已经冻僵眼神颤抖不止,我在这世界孤独一人”
素世听过这句词。在羽泽咖啡店听过,在练习室听过,在录音室听过,但这一次不一样。
灯唱出来的时候,那些字句不再是从笔记本里念出来的了,是从她身体里来的。
从她胸腔里,从她喉咙里,从她握着话筒的手指间。
瑞穗的手指停在扶手上。灯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穿过整个场地。她看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孩——不是祥子,是灯。
那几句歌词落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在黑暗之中单向前行,我只顾胡乱潦草书写”
灯唱到这一句的时候,睦的吉他变了一个音。不是谱子上写的那个和弦,是另一个,比原来的更高,更亮。
那个声音从她指尖流出来的时候,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抬起头,看见了一点光。
睦的手指在琴颈上移动,弹完那个和弦,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她的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乐队的几人都听到了,只是她们谁都没有回头看睦,只管继续弹,继续唱。
而素世的眼睛开始模糊。
她努力想要看清,但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出现,堵在眼眶后面,把灯光、舞台、音箱、琴颈上的品丝都蒙上一层水雾。
她眨了眨眼,那层水雾更厚了。
灯还在唱。立希的鼓点还在走。祥子的键盘还在亮。睦的吉他还在响。素世不需要想。不需要看。手指知道该去哪里。
柒月的目光从灯身上移到睦身上。睦低着头,手指在琴颈上移动,每一个音都干净,每一个音都准。
但刚才那个和弦,那个声音从她指尖流出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舞台下,虹夏坐在观众席里,手里的手机忘了看。她看着舞台上的睦,看着她低着头弹琴的样子,惊艳与喜悦同时充斥在脑海中。
她回头看了一眼凉,凉的目光就好像钉死在舞台上,没有任何偏移,有一种不看就亏了的感觉。
“透过层层云彩不断闪闪发光,填满心灵又满溢而出”
立希的鼓点加重了。素世的贝斯更深了。睦的吉他更亮了。祥子的键盘在最合适的地方托起一切。
四个人的声音,托着灯的声音,一起往上升。
素世的眼前一片模糊。那层水雾终于凝成了水珠,黄豆大的,挂在睫毛上,挂在眼眶边缘。
她看不见琴颈了,看不见品丝了,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她已经不是在演奏了。是音乐在带着她走。
灯的声音从音箱里涌出来,穿过她的耳朵,穿过她的胸口,穿过她握着贝斯的手指。
那些字句的创造,是从灯的心里来的。但那些字句,每一个,都像是从她自己的心里挖出来的。
“我只是告诉自己,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没有属于我的地方。明明和大家在一起,却好像独自一人。”
她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月之森的音乐节,看着Monica的五位前辈。
祥子和她站在走廊里,邀请她加入乐队。
第一次练习,灯完全无法演唱。
卡拉OK里,神社里,台阶上,她的家,最后的这件Livehoe。
连带着回忆一起涌现的,是这些回忆里体会到的感动、喜悦或惊喜等情绪。
“脸颊不知不觉间也在闪闪发光,热泪沾湿了我的面庞。”
素世的泪,落下来了。从眼眶滑下来,沿着脸颊,滚烫的,一滴,两滴,砸在贝斯的琴身上,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舞台之下的户山香澄看着舞台上的灯,看着舞台中央那个与过往大相径庭的女孩,脸上是太阳般的大笑。
虹夏的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晃动,喜多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睛亮亮的。波奇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舞台,忘了合上。
初音看着舞台上的灯,她的演唱没有技巧,没有修饰。甚至就好像不是“唱”,是把心里的话倒出来。
灯的声音从舞台中央升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都深。
“你的手为什么会如此地温暖呢”
当灯唱到这一句的时候,素世的泪又一次涌出来,想起第一次在咖啡店读到灯的歌词,那些字句像一面镜子,照出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东西。
她想起祥子说“我希望我们的乐队,是既能分享喜悦,又能分担痛苦的存在”。
她那时候觉得这话太理想,太遥远。现在她不觉得了。
灯唱到下一句了。
“呐,拜托你,请就一直这样,不要松开”
回忆里的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漫过来,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的喉咙,漫到她的眼眶后面。
内心里一个空了很久很久的地方,被回忆填满。
被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人的脸,那些人的名字,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泪珠下滴,但素世并没有动手擦拭。她只是站在那里,顺着节拍,跟随着鼓点,听着灯的歌声。
那些声音,从灯的口中唱出,穿过她的身体,把她整个人包住了。她站在那里,站在那片声音里,站在那片光里,站在那五个人的中间。不再空虚。
祥子的键盘在最合适的地方给出最后一个和弦。立希的鼓点稳稳地收住。素世的贝斯发出最后一个低音,沉稳,像大地。睦的吉他发出最后一声嗡鸣,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灯唱完最后一句,呆呆地站着,没有动。
最后一个节拍演奏完毕,舞台安静了。台下安静了。
但几秒之后,掌声从观众席涌上来,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像潮水一般拍打着舞台上的几人。
灯握着话筒,听着那些掌声——那些真正从观众手里拍出、代表认可的掌声——它们从观众席涌上来,把她整个人包住了。
立希放下鼓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素世抱着贝斯,嘴角弯着。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在笑。
睦把吉他放下来,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说。祥子站起来,走到睦旁边。
素世也走过来,睦也靠近,立希从鼓后面绕过来。五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向台下鞠躬。
祥子抬起头,在观众席里找。她看到了坐在轮椅上母亲大人和陪着她的父亲大人,看到了孤独摇滚的几位,看到了popparty的几位前辈。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鼓掌的人。
注意到祥子的视线,瑞穗原本仅在身前微微鼓掌的手朝上抬了起来。
一下,一下。不快。清告站在她旁边,也在鼓掌,两人将内心的认可与喜悦还有满足通过掌声传递给祥子。
虹夏的掌声很用力。凉没有鼓掌,但她的目光一直在睦身上。喜多笑着使劲鼓掌,就连波奇也努力地想要将内心的情感传达。
藤原千花坐在观众席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根相当出众的荧光棒,举得很高,用力挥着。
白银御行站在她旁边,也在鼓掌,连带着对藤原千花舞动荧光棒的吐槽。
辉夜只是在简单的鼓掌,她的目光落在侧台的方向,柒月应该就守候在那里。
初音由衷为祥子演出的成功感到开心,就好像自己也成功一般。
掌声还在继续。灯站在舞台上,握着话筒,没有松开。祥子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笑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