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碗:“袁术称帝,我出兵讨他,名正言顺。曹操不能打,刘备不敢打,我敢打。打完这一仗,天下人更觉得‘许褚是大汉忠臣’。这面旗能让我做很多事。袁术已经把路走出来了——他会让所有人看到,第一个称帝的人是什么下场。
李儒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从案沿上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慢慢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
主公是说……让他替天下人示范一次。
许褚没有接话,只是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李儒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很轻:主公……当真没有那个心思?
他没有说出那个心思是什么。但许褚知道他在问什么。
许褚放下茶碗。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堂中没有点灯,两个人的轮廓在暮色里只剩一片暗影。
许褚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李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文优,你觉得袁术为什么急着称帝?”
李儒愣了一下。
许褚说:“因为他怕。他怕晚了就没机会了。”
他停了一下,“我不怕晚。等到天下一统,四海升平,等到哪天我不当,天下人会觉得不对。等到那个时候,不用我开口。”
李儒坐在暗影里,看着许褚那张被半盏灯火照得明暗分明的脸,没有接话。他不需要再接话了。那句“我不怕晚”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一个二十三岁的人说不怕晚,比任何一个具体的承诺都重。
李儒站起来,退后一步,重新拱手行了一礼。这一礼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深。
“臣明白了,主公这份忍,臣望尘莫及。”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许褚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文优——今日这话,出了这道门,不必再提。
李儒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臣从未说过。
他迈过门槛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消失得比来时还快,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案上那碗他只喝了一口的茶还留着,水面上已经彻底静下来了,灯影不再晃动,像是一段话说完之后落下来的句点。
许褚独自坐在堂中,面前摊着那幅舆图。寿春的位置上还留着手指按过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伸手把舆图卷了起来,放回案角,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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