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市场最里面,看见了那个肉摊。
还是一辆厢式货车,货厢门敞着,里面挂着肉。之前那辆车已经被他们弃掉了,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这么多货车。
但今天的人比之前少一些,大概是因为班县比岩县远,知道的人不多。
那个中年男人还是站在车尾,围着那条油渍围裙,手里的刀在磨刀棒上蹭来蹭去。那个年轻人在旁边收钱,铁盒子里已经塞了不少钞票。
戚雨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来了啊!”男人看见她,笑得很热情,“我就说你会来的。前两天的肉好吃吧?”
“好吃。”戚雨笑了笑,“所以今天又来了。你说的新货呢?”
“在这儿呢。”男人指了指车厢最里面挂着的一排肉,“今天的更好,你看看这个颜色,多漂亮。”
戚雨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一排肉颜色更红,纹理更细,脂肪更白。她的胃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肉?”她问,声音控制得很好。
“小牛肉。今天早上刚宰的,嫩得很。”男人说着,切了一小块递过来,“你闻闻,香不香?”
戚雨接过那块肉,凑近闻了闻。那股甜腻的气味更浓了,但底下有一丝别的东西,很淡,像是消毒水的味道。
“确实香。”她把肉还回去,“给我来五斤吧。”
“好嘞!”男人刀起刀落,动作麻利。
戚雨站在旁边等,眼睛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粗壮。
她想起那个废弃村子墙上的刀。和这个男人手里的刀,是一个型号。
“好了,五斤。”男人把肉装进塑料袋递过来,“两百三。”
戚雨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递过去。年轻人低头找零的时候,她往车厢里多看了一眼。
车厢最里面有一道帘子,灰色的,脏兮兮的,把车厢后半部分遮住了。帘子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只看了两秒,就收回了目光。
“找你六十七。”年轻人把钱递过来。
戚雨接过钱和肉,笑着说:“老板,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我过两天就走了,想多买点带回去。”
“去哪儿啊?”男人状似随口问。
“回老家。过来玩的,该走了。”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但戚雨看见了。
男人说,“下次我们去你那边的时候通知你。”
“好呀。”戚雨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走出市场,脚步不急不慢。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小赵的车停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样?”老何从副驾驶转过头来。
“就是他们。”戚雨把肉放在座位上,“而且车厢里还有东西,被帘子挡着,我看见了,里面有动静。”
老何的脸色变了:“人?”
“不确定。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老何拿起对讲机:“各组注意,目标确认。车厢内有可疑物品,可能有人质。行动时注意安全。”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收到”。
戚雨坐在车里,看着市场入口。人群进进出出,那个肉摊被遮住了,看不见。
“你留在车里。”老何推开车门,“小赵,你从后面绕过去,堵住货车的退路。我从正面过去。”
“我也去。”戚雨说。
“不行。”老何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到此为止。待在车里,锁好门。”
他关上门,快步走向市场。
戚雨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她看着市场入口,心跳得很快。
三分钟。五分钟。七分钟。
市场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叫,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大吼:“警察!别动!”
戚雨的手攥紧了门把手。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音——桌椅翻倒、塑料盆摔碎、人群尖叫。有人从市场里往外跑,脸上全是惊恐。
戚雨推开车门,刚要下车,手机响了。
是黎朔北。
“抓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几个人都在。但是——”
“但是什么?”
“车厢帘子后面有三个人。都是年轻女性,被绑着的。其中一个已经昏迷了。”
戚雨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还有,”黎朔北的声音低了下去,“车厢地板上有血,很多。不是那些女人的。法医正在验。”
戚雨睁开眼睛,看着市场入口。警车已经到了,蓝红灯在阳光下转着,刺眼得很。
“戚雨,”黎朔北叫她的名字,“你在听吗?”
“在。”
“你先回来。这边的事交给现场的人。”
“好。”
她挂了电话,靠回座椅。手还在抖,但心跳已经慢慢平下来了。
戚雨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审讯已经开始了。
黎朔北亲自审那个年纪大的,姓麻。老何审那个年轻的,叫阿昆。
戚雨站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间里,透过单面玻璃看着里面的情况。
麻哥坐在椅子上,手上戴着铐子,表情很平静。他进来的时候甚至笑了笑,跟看守打了个招呼,像是来串门的。
黎朔北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叠材料。
“姓名。”
“麻贵山。”
“年龄。”
“五十三。”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麻贵山笑了笑:“卖肉呗。怎么着,卖个肉也犯法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