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后，两人终于抵达万仞山外围。
此时已经入夜。
月光从云层间漏下，照出一片灰白色的石灰岩山脊，如巨兽的脊背横亘在天地之间。
主峰在更深处，隐没在浓稠的雾气中，只看得出一个模糊而陡峭的轮廓，像一根断裂的巨柱直插天际。
贾环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脚下的岩石与灌木。
他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苏挽音跟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缩。
四周的岩石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像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又干涸了的痕迹。
灌木丛大片枯死，枝干扭曲发黑，叶片卷曲如被烈火灼烧。
地面上零星散落着几具野兽的尸骸，大多是山鹿与野猪，无一例外地干瘪枯瘦，皮毛紧紧裹在骨架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干了所有血肉与水分。
“血煞之力。”
苏挽音蹲下身，伸手在枯草上一抹，指尖捻了捻，脸色微变，“好浓的血煞气息，楼主进山至少有三天了。”
贾环走到一具野猪尸骸旁，低头看了看。
野猪死前显然挣扎过，尸体面朝外围，像是试图逃跑时被什么人瞬间毙命。
它的皮毛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掌印，深深烙入骨肉，掌印边缘的皮肉已经碳化发黑。
“果然在这里。”
贾环当即迈步踏入了万仞山的范围。
山中瘴气浓得几乎化为实质，灰白色的雾气在月光下缓缓翻涌，像一片倒扣在大地上的云海。
两人进入不过百丈，瘴气便已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贾环催动内劲，在周身撑开一层薄薄的气罩，瘴气触到气罩便如沸水泼雪，嗤嗤向两侧散去。
苏挽音则撑起灵力护罩，金色的微光在浓雾中像一盏孤灯。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灵压便越重。
像是整座山在排斥外来者。
脚下的山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乱石与盘根错节的古树根系。
那些古树早已枯死，枝干却仍保持着生前的姿态，虬曲如龙蛇，在浓雾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贾环以寒星剑开路，剑锋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将拦路的枯枝与藤蔓一一斩断。
忽然，苏挽音停住了脚步。
“等等。”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一面山壁上。
那山壁被枯藤遮了大半，若非走近了细看，绝难发现上面有什么异常。
贾环走过去，以剑拨开枯藤。
山壁上，一道黯淡的金色痕迹若隐若现。
那痕迹呈掌印状，五指清晰，深深印入石壁足有寸许，掌印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净化过。
掌印中残存的佛力微弱得几不可察，却纯净至极，与周围浓烈的血煞之气格格不入。
“是静虚师太留下的。”
贾环用手指触碰那掌印，感觉指尖传来一丝淡淡的暖意，“她在这里歇过。”
苏挽音凑近看了看，又在附近扫了一圈，在掌印左侧三尺处又发现了一道相同的痕迹，更低一些，像是手撑在地上留下的。
“两道掌印，方向一致，都在朝东南。”
她抬头看向主峰方向，“她在引路，她知道我们会来。”
贾环收剑入鞘，朝主峰方向看去。
那道模糊的巨柱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比之前近了许多，也险了许多。
山壁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佛力残留，掌印、足迹、甚至几道以指力刻出的梵文，皆指向同一个方向。
两人循迹而行，速度不减，脚下的地势却越来越陡。
但对于两人自然不算问题。
越往上，血煞之气便越浓。
浓到苏挽音不得不将灵力护罩催到极致，金色光幕与暗红雾气在体外不断碰撞、消磨，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她眉头越皱越紧，灵力消耗的速度远超预计。
贾环却像没感觉似的，血煞之气触到他身周的气罩便被弹开，根本无法侵入。
他注意到苏挽音面色有些发白，忽然伸手搭上她的肩头，一道浑厚的内劲渡了过去。
苏挽音身子一震，只觉一股暖流从肩头涌入经脉，灵力消耗的速度顿时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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