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月娥这两天心里一直装着件事。
那天在村口碰见李秀娟,李秀娟说王铁柱最近跟县里药厂的人谈合作,需要件体面点的衣服,问她能不能帮忙做一件。孙月娥当时就点了头,回来翻箱倒柜,把攒了大半年的布料全搬出来。
她男人走得早,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平日里给人做衣裳挣点零花,布料都是托人去县城布店挑的,攒着给要紧时候用。
这回,就是最要紧的时候。
她挑了块藏青色的的确良,厚实,挺括,不起褶,做出来肯定精神。又翻出一块白的确良,可以做衬衣。布料摊在炕上,她看了半天,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尺寸——肩宽多少,胸围多少,袖长多少,腰身收多少。
上次给王铁柱做汗衫时量过,但那是贴身衣服,尺寸不一样。外套得宽松些,但不能太松,得显出腰身,显得人挺拔。她拿着软尺比划了半天,又想起王铁柱穿那件旧汗衫的样子,肩膀宽宽的,胳膊结实,腰身收得紧紧的。
想着想着,脸上就有点热。
第二天下午,孙月娥收拾好尺子、画粉、本子,锁了门,往王铁柱家走。一路上心跳得比平时快,也不知道是走路走的,还是别的什么。
王铁柱正在院子里,看见她来,赶紧迎上来。
“月娥姐,麻烦你了。”他接过她手里装工具的布兜,把人往屋里请。
孙月娥摇摇头,声音轻轻的:“不麻烦。”
堂屋里,李秀娟也在,正在收拾桌上的账本,看见孙月娥,笑着打招呼:“月娥来了?柱子那衣服,可得你费心做。”
孙月娥点头,眼睛却看向王铁柱。他今天穿着件旧汗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头发刚洗过,还没全干,黑亮黑亮的。
“那个……量一下尺寸。”她声音更轻了。
王铁柱走到堂屋中间,站定。“行,月娥姐,你量。”
孙月娥深吸一口气,从布兜里拿出软尺,走到他面前。
先量肩宽。她绕到他身后,软尺从他左肩搭到右肩。手指捏着尺子两端,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汗衫,能感觉到那肩头的硬实和温热。她手微微一颤,赶紧记下尺寸。
再量胸围。软尺从他背后绕过来,在胸前合拢。她就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得能看清他喉结的形状,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她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喷到他身上,但越克制,呼吸越乱。
“三……三尺一。”她报了个数,赶紧记在本子上。
量腰围时,她蹲下身,软尺绕过他的腰。他的腰不像那些干瘦的男人,也不像那些大腹便便的,是那种结实有力、收得很紧的腰。她蹲在那儿,手指捏着尺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王铁柱低头看着她。她蹲在那儿,头低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耳朵尖红红的。她动作很轻,很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件。他心里软了一下,脱口而出:
“月娥姐,你的手真巧。”
孙月娥手一颤,软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王铁柱也同时弯腰。两人一下子凑得极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孙月娥抬头,正对上王铁柱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温和,带着笑意,正看着她。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呼吸的热气喷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孙月娥猛地直起身,往后连退两步,差点被身后的凳子绊倒。她脸烧得厉害,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像蚊子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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