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审讯室。
竹内被绑在特制的“清醒椅”上——椅子背是直的，扶手和腿都有皮带固定，脑袋后面有个铁托，强迫他抬头看着正前方那盏五百瓦的灯泡。
光太刺眼，他眼睛闭着，但眼皮一直在抖。
高岛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他正在泡茶，动作很慢，很讲究。热水冲进茶壶，蒸汽升起来，带着茶香。
宋梅生站在窗边抽烟，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多久了？”高岛问，没抬头。
“三十六个小时。”宋梅生说。
“还没睡？”
“灌了三次浓茶，两次兴奋剂。中间昏过去两次，泼醒了。”
高岛点点头，倒了杯茶，推到桌子另一边。
“宋副主任，来，尝尝。这是新到的碧螺春，比你昨天喝的玉露顺口。”
宋梅生走过来，坐下，端起茶杯。
茶汤清亮，香气很足。
“怎么样？”
“好茶。”
“是吧？”高岛笑了，“审讯是门苦差事，得自己找点乐子。我老婆总说我，把审讯室当茶室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竹内。
“竹内君，听得见吗？”
竹内没反应。
高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竹内君，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
竹内慢慢睁开眼。
眼睛红肿，布满血丝，瞳孔因为强光刺激缩得很小。
“想清楚了吗？”高岛弯腰，盯着他的眼睛，“这次要说实话。别再拿山口少尉那种死人糊弄我。”
竹内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说话。”高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妹妹，还等着你寄钱呢。”
竹内盯着照片，眼泪流了下来。
“我……说……”
“说。”
“是……刘会计……”竹内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谁？”
“警察局……财务科的……刘会计……”竹内喘着气，“他……他让我……弄点内部文件……给他……他给我钱……”
“什么文件？”
“就是……一些报销单据……人员名单……没什么要紧的……”
“他要这些干什么？”
“他说……他想做假账……捞点钱……”
高岛直起身，回头看了宋梅生一眼。
宋梅生放下茶杯。
“刘会计？是不是那个刘福贵？上个月因为贪污被抓的那个？”
“对……就是他……”竹内说，“他答应我……事成之后……分我三成……”
高岛走回桌子，拿起电话。
“接警察局。我找张副局长。”
电话通了。
“张副局长，我是高岛。你们局里是不是有个叫刘福贵的会计，上个月因为贪污被抓了？对，我想问一下，他案子里，有没有牵扯到我们机关的人？什么？没有？好，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看向竹内。
“竹内君，刘福贵的案子已经结了，他没供出任何人。而且，他贪污的是警察局的公款，跟我们机关没关系。”
竹内低下头，不说话了。
“又耍我？”高岛笑了，走回竹内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竹内头歪到一边，血从嘴角流出来。
“宋副主任，”高岛转身，“你这疲劳审讯，好像不太管用啊。他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不是胡说。”宋梅生站起来，“可能是记忆混乱了。人极度疲劳的时候，会出现幻觉，分不清现实和想象。”
“那怎么办？”
“让他睡一会儿。”宋梅生说，“哪怕半小时，大脑休息一下，可能就能想起真实的东西。”
“睡？”高岛摇头，“不行。他一睡，前功尽弃。”
“那换种方式。”宋梅生走到竹内面前，伸手挡住那盏强光灯的光。“问点简单的，引导他回忆。比如，他第一次用密写药水是什么时候，在哪儿，跟谁学的。”
高岛想了想，点头。
“行，你来问。”
宋梅生拉过一把椅子，在竹内对面坐下。
“竹内，看着我。”
竹内慢慢抬起头。
“你第一次用密写药水，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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