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恪面色不变，只点了点头：“够了。”
亲卫们用肩膀顶住拒马桩的桩尾，喊着号子将那些粗壮的松木一根根推过冻土，在栅栏缺口处重新排成一道临时防线。桩头削得极尖锐，斜斜指向外面。
弩手们在拒马桩后面重新列阵，仅剩的弩矢被集中到最前方，每支弩矢的矢尖都淬过高原蛇毒，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刀盾兵们将盾牌紧密排列，盾沿咬合，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新来的骑兵在营寨外围停了下来，与面具人的轻骑合流，兵力已接近慕容恪所部的三倍。那老者不再多言，只是挥动弯刀，指挥骑兵分作三队，轮番冲击拒马桩防线。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忽然破空而来，正中那老者身旁的副将。箭矢从左侧颧骨穿入后脑透出，箭尾犹在嗡嗡颤动，那副将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白狼骑的先锋到了。
东面官道尽头涌出一片铁灰色的浪潮。为首的楔形阵尖上，一名年轻的白狼骑弩手半伏在马背上，手中的重弩还冒着淡淡的硝烟，方才那致命一箭正是他射出的。
白狼骑的战马嘴里喷着白沫，马腿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骑手们铁灰色的轻甲上溅着暗红色的血污，显然刚刚在鹰嘴峡外经历了一场极惨烈的厮杀。
他们从东面以极整齐的楔形阵直冲入战场，像一柄铁锤砸在敌方骑兵的侧翼上。马蹄撞碎冻土，前排白狼骑的战马撞翻了旧贵族骑兵的阵型，刀锋劈开皮甲与骨肉。
但他们是疲惫之师，一名白狼骑的刀挥得慢了半分，被敌刀划开了臂甲，血立刻渗了出来；另一骑的战马前蹄一软，险些跪倒，骑手猛地一勒缰绳才重新站稳。
旧贵族骑兵迅速调整阵型。那老者厉声喝道：“第三队、第四队，压上去！休要让他们冲破阵脚！”预备队如潮水般涌上，以人数优势填补了被撕开的缺口。弯刀与白狼骑的弯刀在夜色中不停碰撞，刀锋上溅出的火星与火把的火焰交织在一起。
白狼骑的楔形阵在连续冲击下开始出现缺口，有几个骑兵被从侧翼包抄过来的旧贵族骑兵砍下马，血溅在冻土上瞬间便被马蹄踩成暗红色的泥浆。
慕容恪站在营寨内圈的栅栏后面，望着那片绞杀成一片的战场。白狼骑的赶到暂时稳住了侧翼，但他看得出双方都已到了体能的极限。白狼骑疲惫至极，旧贵族骑兵也伤亡不小，双方在冻土上胶着着，谁也无法迅速压倒对方。
他把弯刀握得更紧了些，转头对慕容野道：“把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部集结，把营寨里所有还能用的弩矢全部分给他们。如果白狼骑撑不住，我们从侧翼杀出去接应，然后往东撤退——不要恋战，不要追击，以保全弟兄们性命为第一要务。”
慕容野应声而去。一百四十七名残兵重新列阵，弩矢上弦，弯刀出鞘。
慕容恪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火光中划出两道弧线。他望着那片火光中的战场，望着白狼骑铁灰色轻甲上被鲜血浸透的鹿纹徽记，望着旧贵族骑兵首领那只独眼中疯狂的杀意，猛地一勒缰绳。
“开栅！”
拒马桩被亲卫们奋力拉开一道缺口。慕容恪率先策马冲出营寨，弯刀在黎明前的夜色中划出极亮的光弧，身后一百四十七骑紧随其后，像一柄从鞘中彻底拔出的刀，直直插入战场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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