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洪崖洞的灯火次第点亮,将嘉陵江畔的夜空染成一片暖橘。吴梦琪刚送走前来对接的律师,手机便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怔——陈子墨。
自上次匿名曝光后,这位《渝州财经》的记者便成了她们与外界沟通的桥梁,却极少在非工作时间联系。此刻他发来的不是工作邮件,而是一个定位和一句简短的话:“楼下车库,黑色越野,速来。”
吴梦琪心头一动。她刚将集团调查组的敷衍报告归档,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凉意,那份轻描淡写的“工作方式不当”,像一根刺卡在喉咙。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对工位上的张雯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便快步走进电梯。
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刺眼,陈子墨靠在黑色越野车门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领口别着那枚标志性的录音笔,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神,此刻却凝着沉甸甸的郑重。
“上车说。”他拉开副驾车门,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接到消息,你们分公司的报告,已经被母公司的几位董事看到了。”
吴梦琪坐进车内,关上车门隔绝了车库的回声。陈子墨将一份平板电脑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加密的内部邮件截图,发件人显示为“集团战略投资部”,收件人是“文旅板块董事局成员”。
“这是……”吴梦琪的目光骤然收紧。
“母公司的董事们,并不都是分公司这张关系网里的人。”陈子墨打断她,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果断,“赵峰的手,伸不到母公司去。但光靠舆论施压,不够。董事局看的是利益,是风险,是‘是否会产生连锁反应’。”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个名字——“重庆文旅投资控股集团”,正是鼎盛商贸的母公司。“我在文旅集团有旧识,是董事局的特聘顾问,姓周,专注于企业合规治理。上午我已经把所有证据链加密传给他,他的回复只有两个字:‘速见’。”
吴梦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这是撬动更高层的关键一步。分公司的调查组已经沦为笑话,想要真正触达权力的核心,必须绕开这层被腐蚀的中层,直接对话能拍板的人。
“但周顾问未必愿意见我。”吴梦琪很快冷静下来,“我是分公司的员工,他是母公司的特聘顾问,中间隔着赵峰这层利益关系,他不会轻易蹚浑水。”
“所以,需要一个中间人。”陈子墨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笃定,“我来做这个中间人。周顾问是我导师的同窗,三十年前一起在北大读法律,他最看重的就是‘程序正义’。我以第三方媒体人的身份牵线,只谈‘企业合规风险’,不谈个人恩怨,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打开车载导航,输入一个地址——不是集团总部,而是南山的一家私人书院。“周顾问厌恶应酬,常年在南山闭门研究,只有每月十五会在书院见客。今天就是十五,我们现在过去,赶得上他的会客时间。”
越野车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江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火锅的牛油香气,也带着一丝箭在弦上的紧绷。吴梦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
陈子墨一边开车,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她:“这是周顾问的背景资料,他最痛恨的就是‘权力寻租’,早年曾主笔过《国企合规管理指引》。你见到他,不用卖惨,不用煽情,只需要把‘赵峰利用规则打压员工’和‘分公司调查组捂盖子’这两件事,用最严谨的逻辑讲清楚。”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向上,南山的夜色深沉,只有零星的灯火藏在林木间。抵达书院时,夜色已浓,白墙黛瓦的院落隐在竹林后,门口没有保安,只有一位煮茶的老者。
听闻是“陈子墨带朋友来请教合规问题”,老者只抬眼看了看两人,便引着他们穿过抄手游廊,走进一间亮着暖黄灯光的茶室。
茶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线装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吴梦琪身上,带着审视,却并不锐利。
“周顾问。”陈子墨率先开口,姿态谦逊,“这位是鼎盛商贸的吴梦琪,也是此次职场霸凌事件的核心当事人。今天冒昧打扰,是想向您请教,企业中层利用规则漏洞打压员工,该如何在合规框架内寻求解决。”
周顾问放下手中的书,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我看过《渝州财经》的报道,也看了子墨发来的证据。你想问的,不止是‘如何维权’吧?”
吴梦琪心头一震,果然瞒不过这位老顾问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将带来的加密U盘推过去:“周顾问,我想请教的,是‘当企业内部监督机制失效时,员工该如何推动企业修正规则’。”
U盘里,是她重新整理的完整证据链——从张雯被打D级绩效,到赵峰冻结客户权限,再到分公司调查组的猫腻,最后附上了互助小组整理的“女性员工遭遇不公待遇”的匿名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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