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苏晚荷抬起头,声音带着急切。
她不能让陆先生就这样回去。
村里找不到,镇上……镇上一定可以!
她必须做点什么。
“陆先生,镇上!我们可以去镇上看看!”
她向前一步,眼睛睁得很大。
“镇上比村子大得多,空房子肯定有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又红了,但依然固执地看着陆熙。
林雪原本有点蔫,一听要去镇上,眼睛立刻亮了。
“对呀师尊!镇上肯定热闹,房子也多!我们去吧去吧?”
陆熙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也好,那便有劳晚荷再带路了。”
“不劳烦不劳烦!”
苏晚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立刻转身带路。
“这边走,去镇上近些,我知道小路!”
……
离开崖湖村,走上通往青石镇的土路。
日头渐高,苏晚荷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急,额角沁出汗珠。
“陆先生,”
她回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信心些。
“镇上人见识广,不像村里人顾虑多。”
林雪跟在旁边,有些不解地问:“晚荷姐姐,找房子这么麻烦呀?”
“镇上没有专门帮人介绍住处的中人吗?”
“给点钱,让他们帮忙找,不就省事多了?”
苏晚荷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听说有……镇上都是熟人之间打听,或者自己门口贴个红纸。”
“请中人要花钱的,我们这样临时住几天的,中人也不爱接,赚不到几个钱。”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中人认得的多是镇上的老爷们,我们……怕是说不上话。”
林雪“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陆熙静静听着,未发一言。
青石镇。
镇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闲汉蹲着晒太阳,目光懒散地扫过进镇的人。
苏晚荷低着头,加快脚步,想快点穿过这片目光。
“哟,这不是崖湖村的晚荷妹子吗?”
一个吊梢眼的汉子突然开口,眼神在她身上溜了一圈。
“今儿咋有空来镇上?还带着……”
他的目光落在陆熙脸上,顿了顿,又瞥向林雪,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这两位是?”
苏晚荷身体一僵,没回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脚下更快了。
陆熙步伐未变,从容走过。
林雪好奇地看了那几人一眼,换来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直到拐进一条巷子,苏晚荷才松了口气,脸颊微红,小声道:
“陆先生,雪儿姑娘,别理他们……镇上有些闲人,嘴碎。”
她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穿街过巷,来到一片居民区。
敲开第一家的门,开门的是个端着木盆的妇人。
“刘婶,”
苏晚荷挤出笑容。
“您家那间屋子,还空着吗?这位陆先生想租住几日。”
刘婶打量陆熙,又看看苏晚荷,眉头皱起。
“晚荷啊,那屋子漏雨,昨儿才请人看过,说一时半会修不好。”
“再说……”
她压低声音,把苏晚荷往旁边拉了拉。
“你一个寡妇,领着外乡男人租房子,传出去像什么话?快走吧,别让人看见。”
门“砰”地关上。
苏晚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揪紧了衣角。
林雪眨了眨眼,有点生气:“她怎么这样说话!”
陆熙轻轻拍了拍林雪的肩膀,看向苏晚荷。
“下一家吧。”
接连又问了三家。
一家说屋子潮湿,住不了人。
一家说儿子要回来成亲,房子要粉刷。
最后一家老头倒是实在,抽着旱烟,摇头:“有是有,但你们这……一看就不是寻常庄稼人。”
“住我这破屋,屈就了。”
“赵家有空院出租,可那价钱……唉,你们去别处看看吧。”
赵家。
苏晚荷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一慌,立刻摇头。
“不去不去,谢谢您老了。”
日头渐渐偏西。
苏晚荷带着陆熙和林雪几乎走遍了大半个镇子可能出租房屋的街区,一无所获。
不是直接拒绝,就是推诿搪塞。
理由五花八门,但苏晚荷心里清楚,根子在哪里。
她领着陌生男人,在保守的镇民眼里,本身就是“是非”。
走到镇中热闹的十字街口,苏晚荷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疲惫。
“陆先生……对不起。”
她声音低哑,眼圈微红。
“我……我没用,一间房子都找不到。”
镇上的房屋要么不愿租给外乡人,要么嫌短期麻烦。
更多的是顾忌她和陆熙的关系,怕惹闲话。
陆熙尚未开口,林雪已经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
“师尊,要不我们回去吧?晚荷姐姐都走累了。”
陆熙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苏晚荷,又望了望渐晚的天色,温声道:
“看来今日确是不凑巧。无妨,我们先回去再做打算。”
苏晚荷默默点头。
她转身,准备带路离开这片街区。
然而,就在三人刚走出几步,还未拐出这条街道时。
前方巷口光线一暗。
一个身影,堵住了去路。
来人是个魁梧的短发壮汉,身高近九尺。
胳膊比苏晚荷的腰还粗,肌肉虬结,将一身黑色劲装撑得鼓胀。
他站在那里,抱着双臂,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晚荷身上来回扫视。
从她被旧褂子勾勒出的丰腴曲线,到那截露在袖外的白皙小臂。
再到她因窘迫而微微泛红、带着懵懂惊惶的脸。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不羁的笑容,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这位姑娘,面生得很,不是镇上人吧?”
“我瞧你带着人在这附近转悠半天了,可是在寻住处?”
“在下赵盘,对这青石镇熟得很。”
“姑娘若有什么难处,不妨跟我说说?”
“或许,我能帮上忙。”
他这话一出,原本街边几个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的行人,瞬间噤声,低下头,匆匆绕行。
更远处,一些店铺里的伙计和掌柜也偷偷朝这边张望,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是赵盘!他又来猎艳了!”
“小声点!不要命了?!让他听见……”
“唉,这姑娘……长得是真水灵,身段也好,可惜了……”
“赵盘这几天正闲得发慌,肯定是听到动静特意寻过来的。”
“这姑娘被他盯上,怕是……”
“赵家势大,厉害得很,谁敢管?”
“造孽啊……”
苏晚荷在赵盘出现、目光扫过她身体的瞬间,就浑身汗毛倒竖。
那股视线黏腻,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意味。
比苟富贵的目光更直接。
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下意识地,就往身旁最近的陆熙身后躲去。
一只手,更是紧紧地抓住了陆熙青衫的袖臂。
陆熙感觉到了袖臂上传来的抓握力道。
他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用一如既往温和的语气,对苏晚荷道:
“无妨,我们走。”
苏晚荷仰起脸,看到陆熙平静的侧脸。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那种超然物外的从容。
将她与外界骇人的恶意隔开。
对……陆先生说得对。
不理他就行,当作不知道。
我们走我们的,他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
她心里给自己打着气,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赵盘那张脸。
手指却将陆熙的袖臂抓得更紧了些。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仿佛赵盘并不存在。
赵盘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暴怒。
他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去路,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戾气:
“小子,敢无视本公子,你还是第一个!”
他狞笑着,蒲扇般的大手抬起,指尖似乎有微弱的气流盘旋,指向陆熙: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陆熙侧过头,看向了他。
赵盘浑身剧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如同寒流,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蝼蚁仰望苍穹时,意识到自身渺小的本能战栗。
“怎么回事?!”
“好……好困……”
无边的倦意涌来,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仿佛几天几夜未曾合眼。
他体内的灵力,此刻温顺沉寂,甚至隐隐传递出“臣服”。
视野迅速模糊、黑暗。
“砰!”
一声闷响。
在周围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赵盘。
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青石路面上,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睡着了?
街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偷偷观望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陆熙收回目光。
他温声对身边仍有些发懵的苏晚荷道:“走吧。”
“哦……好、好。”
苏晚荷茫然地点头,被他带着,下意识地迈开脚步。
林雪眨了眨眼,看看地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赵盘。
又看看师尊平静的侧脸,小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蹦跳着跟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前方街角,融入了往来的人群中。
直到他们走远,凝固的街道才“轰”地一下炸开锅。
“赵盘怎么了?晕过去了?”
“不是晕!是睡着了!你们听,还打鼾呢!”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青衫人做了什么?”
“不知道啊!他就看了赵盘一眼!”
“邪门!太邪门了!赵盘可是有仙家本事的,怎么会……”
议论声沸反盈天,充满了震惊。
没人敢靠近昏睡的赵盘,只是远远围着,指指点点。
而在街道对面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两道身影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一人身着玄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不起眼的暗金色獬豸纹章,气息沉凝干练,正是大衍皇朝镇魔司的成员。
另一人锦衣华服,容貌俊朗,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贵气,显然出身不凡。
此刻,两人脸上的闲适早已消失,露出惊疑与凝重。
“赵盘……竟被一个眼神放倒了?”
锦衣公子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
镇魔司成员眉头紧锁,目光锐利,死死盯着陆熙三人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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