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喝了点酒,路过那棵歪脖子树,看见她在院子里喂鸡。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头发用木簪子挽着,侧脸被夕阳照得发红。他推门进去,她回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惊讶,有一点害怕,但没有尖叫。他把孩子赶出去,关上门。
她反抗了。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扭捏,是拼了命的反抗。她咬他的肩膀,踢他的肚子,抓他的脸。他扇了她两个耳光,她才安静下来。事后他扔了十两银子,她没拿。他捡起来塞进她手里,她松手让银子掉在地上。
他走了。
第二天她男人找来了,不是来闹事,是来要钱。开口就是一百两。张才给了。五十两,不是一百两。那男人拿了钱,走了。他以为这事就完了。
过了几天,那男人又来了。这回不是要钱,是告状。告到太守府。张瑶不在,被手下人拦下了。张才知道后,带了两个人,把那男人拖到巷子里打了一顿。打折了一根棍子,那男人抱着头缩在墙角,一声不吭。打完了,扔了十两银子在地上,说“再闹,打死你”。
那男人收了银子,走了。
又过了几天,他又来了。这回张瑶回来了。
他跪在太守府门口,背上的伤还没好,衣服上渗着血。他不哭不闹,就跪着。张瑶从里面出来,低头看着他,问:“什么事?”
他说:“太守,草民要告状。”
告谁?告县尉张才。告他强暴民女,告他勒索钱财,告他殴打苦主。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连时间地点都记得。
张瑶站在那里,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知道了。”
当天,张才的县尉被撤了。当天,他被送回采石场。
那樵夫后来怎么样了?张才不知道。他只知道,三姐没打他没骂他,甚至没在父王面前告他的状。她只是把他的官扒了,把他扔回这个破地方,让他继续监督搬石头。这比打他骂他告他的状都狠。打完了就完了,骂完了就忘了,告完了就了了。可监督搬石头,一天一天,一月一月,没完没了。
他蹲在工地上,看着那堆永远搬不完的石头,忽然想起那个穿洗发白衣服的女人。她叫什么来着?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只记得她家院子里有几只鸡,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
他又捡起一块石头,扔到车上。
采石场的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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