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场外面,来了一个年轻人。
他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衣服,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手里提着一只藤箱,看起来像个跑江湖的贩子。他的脸晒得黝黑,下巴上有一颗痣,痣上长着一根长毛,随风飘动,给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添了几分滑稽。他站在采石场门口,眯着眼看了看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又看了看里面那些光着膀子搬石头的工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换成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他叫司马进。司马八达,排行第六。河内温县,司马家族。他的大哥司马朗曾在张羽麾下担任过太守,二哥司马懿从元氏县出来后投了曹操,三哥司马孚和大哥不愿意跟他们为伍,四哥司马馗接替了二哥在元氏县,五哥司马恂去了并州,各有各的去处。而他,来了交州。
他的任务很简单——辅佐一个人。张才。巨鹿王的三十二子,曹媛的儿子,曹操的外孙。一个被发配到采石场当监工的废物。
司马进在心里把这几个字掂了掂——废物。没错,就是废物。好色,无能,贪婪,短视,自私,胆小。除了身上流着张羽和曹操的血,他一无是处。可就是这身血,值钱。比世上任何才能都值钱。
他提着藤箱,走进采石场。
“这位大哥,”他拦住一个工人,笑得憨厚,“请问监工大人在哪儿?”
工人往角落里一指。司马进顺着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个人蹲在石堆旁边,百无聊赖地往车上扔石头。那人穿着粗布短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看起来跟那些搬石头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可司马进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张才。不是因为他的脸,是因为他的姿势。一个真正的苦力扔石头,是弯着腰、憋着劲、全身发力地扔。可张才不是。他是蹲着,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那是一种骨子里的漫不经心——他不在乎这些石头,不在乎这份工,不在乎这个破地方。
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这种感觉,司马进太熟悉了。他二哥司马懿在温县被圈禁的那些年,也是这样——人还活着,心已经飞出去了。
他走过去,在张才身边蹲下。
“这位大哥,”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听说这儿招工?”
张才斜了他一眼:“你谁啊?”
“在下马进,冀州人,做点小买卖。听说采石场要人送货,想揽点活儿。”
张才上下打量他一番,哼了一声:“送货?送什么货?”
司马进指着远处那堆石头:“这些。我听说扬州那边要修城墙,正缺石料。我有船,走水路,比陆路快。”
张才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这事不归我管。你找别人去。”
司马进没有走。他从藤箱里掏出一壶酒,两个碗,倒上,递给张才一碗。张才看了他一眼,接了。酒是好酒,不是那种劣质的烧刀子,是冀州的清酿,入口绵柔,回味甘甜。张才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碗里的酒喝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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