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古城的祭坛之上,幽蓝的符文如活蛇般游走,闪烁着不祥的光芒,最终汇聚成一行古老而诡异的文字,投射在斑驳的青铜巨柱之上。那文字扭曲盘绕,并非当世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却诡异地让在场所有人都能自神魂深处瞬间领会其意——“纯心陨灭,重入轮回”。字迹浮现的刹那,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弥漫开来,祭坛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石破天只觉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冰冷的大手攥住了他跳动的心脏,将其中的生命力与温热一丝丝抽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原本因常年练功而显得坚实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掌,此刻竟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指尖甚至泛起了灰败的死色,如同枯萎的草木。他苦笑一声,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气若游丝:“看来这谶语不是吓唬人的……我这‘纯心’,怕是要提前陨灭了。”
陆小凤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摇得飞快,带起阵阵微风,却丝毫吹不散眉宇间凝聚的焦灼:“石老弟,别胡说!什么轮回不轮回的,咱们还没活够呢!这江湖美酒还没喝遍,热闹还没看够!”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凝神探查的程灵素,急声道:“程姑娘,你医术通神,见识广博,这鬼画符般的咒印,究竟可有解法?”
程灵素并未答话,全神贯注地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探入石破天腕间脉门,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异样的冰凉,毫无活人应有的温热。她面色骤然凝重如铁,只见那银针甫一刺入,针身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晶莹的白霜。“这并非寻常咒术或毒功,”她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紧绷,“而是早已失传、以受术者本源生命力为祭品的‘燃心咒’。石公子体内的纯真心脉,正是这至纯至阳的禀赋,此刻正被这古老祭坛强行抽取,化作开启某种封印或召唤之物的‘钥匙’。若无外力打断施咒之源或提供同等纯粹的生命力替代,不出三日,他便会……”
“便会怎样?”一个清脆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从地底古城那幽暗的入口处传来,打断了程灵素艰涩的话语。众人蓦然回头,只见一个身着淡黄衣裙的少女,手持一柄弧度优美的弯刀,正一步步踏着破碎的石阶走来。她脸上覆着一张粗糙的易容面具,掩去了本来容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灵动异常,此刻正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深切关切,目光牢牢锁在祭坛上身影摇摇欲坠的石破天身上。
阿朱!
她竟不知何时易容成一名玄幽教低阶教徒的模样,混在先前因祭坛异变而混乱的人群中,一直潜伏在侧。此刻见石破天危在旦夕,命悬一线,再也按捺不住,径直显露了身形。“我不管什么燃心咒、轮回劫!”阿朱的声音斩钉截铁,手中弯刀扬起,刀光清冷如九天寒月,唰唰几下便劈开了几名试图上前阻拦的玄幽教徒,“谁敢动石大哥,我就先让他尝尝我这弯刀的滋味!”
石破天勉力抬眼看着疾冲而来的阿朱,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暖意,随即却被更深的无奈与担忧淹没:“阿朱姑娘,你……你不该来的。这里太危险了,是龙潭虎穴……”
“危险?”阿朱已然冲到祭坛边缘,闻言柳眉倒竖,手中弯刀一递,冰冷的刀锋便抵住了一名瘫软在地的黑袍教徒咽喉,厉声喝问,“快说!这燃心咒究竟怎么解?那能救命的‘清心玉’又藏在何处?若有半句虚言,立时叫你身首异处!”
那黑袍教徒被阿朱凌厉的气势所慑,又见祭坛异变连连,教主迟迟未现,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浑身抖如筛糠,颤声道:“清……清心玉……乃是教中至高圣物,一向供奉在……在总坛最深处的‘幽冥心殿’之中,由教主亲自掌管。教……教中典籍记载,唯有清心玉的纯净灵力,才能中和燃心咒的邪力,平息其吞噬之焰,保住祭品……不,不,是保住这位大侠的性命……”
“幽冥心殿……”陆小凤喃喃自语,手中一直摇动的扇子骤然停止,眼神锐利如鹰隼,扫向古城深处那片最为沉郁的黑暗,“看来,咱们免不得要去会会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幽教主了。”
就在这时,地底古城外原本死寂的通道中,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声响!马蹄声、金铁交击声、呼喝喊杀声混作一团,迅速逼近。一道娇小而迅捷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冲破阻碍!
是小昭!
她一路凭着特殊感应,追踪石破天残留的气息而来,不顾玄幽教沿途设下的重重埋伏与截杀,身上添了数处刀伤,鹅黄色的衣衫被鲜血染红片片,形容略显狼狈,但那双明亮的眸子却燃烧着无比坚定的火焰。她奋力冲进古城中心,一眼就看到了祭坛上气息奄奄、面色灰败的石破天,顿时心如刀绞,眼泪如断线珍珠般夺眶而出:“石大哥!”
“小昭……”石破天看到她满身伤痕,心中又是温暖,又是一阵剧烈的刺痛,比那燃心咒的侵蚀更甚。他宁愿自己独自承受这一切,也不想让这些关心他的人为他担忧,更不愿见她们为他涉险。
“石大哥,你撑住!我一定会救你,无论如何!”小昭咬紧下唇,强忍泪水与伤痛,猛地抽出腰间那柄柔韧的软鞭,鞭影瞬间如无数灵蛇狂舞,挟带着破风之声,凌厉地卷向祭坛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玄幽教徒。她武功虽不及石破天精深,但此刻救人心切,竟爆发出了远超平日的狠辣与战斗力,一时间竟逼得几名教徒手忙脚乱。
程灵素指尖搭在石破天腕间,感受着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冰冷的脉搏,急声道:“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到清心玉!石公子的纯真心脉已被侵蚀近半,生机流逝速度正在加快,再拖下去,即便找到清心玉,恐怕也……”
阿朱收起弯刀,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小凤,这个团队中公认的智囊:“陆大侠,您江湖阅历最丰,对这诡异的地底古城可有了解?那幽冥心殿究竟在何处?”
陆小凤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并非寻常书画,而是一幅隐约的星图脉络。他目光如电,扫视整个古城布局,最终扇尖稳稳指向古城最深处、那座巍峨高耸、通体由暗色青铜铸就、宛如巨兽匍匐的庞大建筑:“若我所料不错,观此地脉走向与建筑规制,那座最为高大、阴气最重、且有特殊能量波动的,便是幽冥心殿无疑。只是,那里恐怕也是玄幽教总坛核心,防守必然最为严密,机关陷阱、高手护卫,只怕数不胜数。”
“再严密也得闯!”阿朱眼中闪过一丝毫无犹豫的决然,握紧了手中弯刀,“石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情深义重,这次换我来救他!刀山火海,我也闯了!”
小昭也用力握紧了软鞭,尽管身体因失血和疲惫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无比坚定:“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你们……”石破天挣扎着想要抬起手阻止,嘴唇翕动,却连发出清晰声音的力气都几乎被抽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女子,为了他,义无反顾地要冲向那已知的龙潭虎穴,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感动。
“石老弟,你安心。”陆小凤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未完全透明的肩膀,眼中闪烁着惯有的、令人心定的智慧光芒,“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放心,冰人馆……或者说我们这帮朋友,从来不做完全没有把握的事。阿朱,小昭,你们随我去幽冥心殿取玉。乔帮主和阿飞已在外围肃清杂鱼,并随时策应。程姑娘,劳你留在此处,全力照看石老弟,务必稳住他的情况。”
“好!”阿朱和小昭异口同声应道,没有丝毫迟疑。
陆小凤不再多言,折扇一挥,身形如鬼魅般飘忽而起,率先没入古城错综复杂的阴影之中。阿朱与小昭对视一眼,各自提气纵身,紧随其后,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与此同时,隐在暗处的乔峰与阿飞也如同融入环境的猎豹,各自占据有利位置,气息收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给予雷霆一击。
程灵素扶住摇摇欲坠、几乎无法独自坐稳的石破天,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手中银针化为一片模糊的光影,飞速刺入他周身十余处关键大穴,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带着精纯的内力,试图暂时锁住他不断溃散的生命元气,护住心脉最后一点火种。石破天靠在她单薄却坚定的肩头,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程姑娘……又劳烦你了……多谢……”
“别说这些傻话。”程灵素声音依旧清冷,但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与柔和,“保存体力,凝神静气。你一定会没事的。”
地底古城深处,幽冥心殿那两扇高逾三丈、厚重无比的青铜大门紧紧闭合,门上雕刻着狰狞的不知名兽首,獠牙外露,眼窝处镶嵌着幽暗的宝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与寒意。阿朱仰头看着这扇巨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皮质囊袋,倒出几枚形状各异、泛着金属冷光的机关暗器:“陆大侠,这巨门厚重,强行破开恐费时费力且动静太大。门上兽首排列暗合九宫格律,眼窝宝石似为机括枢纽,我来试试能否解开。”
陆小凤赞许地点点头,手中折扇轻摇,看似随意,实则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地观察着大门周围每一寸地面、墙壁和穹顶的动静,防备着可能触发的暗器或埋伏。
阿朱屏息凝神,手指翻飞如蝶,几枚特制的机关探针和楔子以特定顺序和角度,精准射入兽首眼窝及门缝隐蔽处的孔洞。只听一阵沉闷而复杂的机括转动声“咔哒咔哒”响起,沉重的大门内部传来锁链滑动的轰隆声,随后,两扇巨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深邃不知尽头、弥漫着陈旧灰尘与淡淡腐殖气味的通道。
“走!当心脚下和两侧!”陆小凤低喝一声,当先一步,如一片柳叶般飘入通道。阿朱与小昭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三人保持着紧密而谨慎的阵型。
通道内阴风阵阵,呼啸如泣,墙壁上每隔数丈便点着一盏幽蓝的长明灯,火光跳跃不定,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映得脸色忽明忽暗,更添几分诡谲。他们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敏锐的洞察力,小心翼翼地前行,时而凌空踏步,时而贴壁滑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处骤然射出的毒弩、翻板陷坑和从天而降的铁笼,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通道尽头——幽冥心殿的内殿。
内殿空旷而阴森,四壁刻满扭曲的符文,中央一座高出地面的白玉祭台之上,柔和纯净的白色光芒静静流淌,光源正是供奉其上的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晶莹温润、内部仿佛有云霞流转的玉石——清心玉!
“找到了!”阿朱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正欲飞身上前取玉,却听一个冰冷、沙哑,仿佛摩擦着生锈铁片的声音从玉台后方巨大的阴影中传来:“无知宵小,也敢觊觎我教圣物?擅闯心殿者,死!”
玄幽教主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无声无息地立于玉台之后。他一身宽大黑袍,无风自动,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恶鬼之眼,闪烁着森冷刺骨的杀意。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诡、通体苍白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不断吞吐着猩红光芒的宝石,正是之前引爆蛊丸、引发祭坛异变的那一颗!
“交出清心玉,或可饶你不死!”陆小凤折扇“唰”地展开,横于胸前,挡在阿朱和小昭身前,气机牢牢锁定对方。
“哼,饶我不死?”玄幽教主发出一声夜枭般的冷笑,骨杖随意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不祥与腐蚀气息的黑光,如同毒蛇出洞,迅疾无比地射向陆小凤面门,“今日,你们三人的魂魄,正好作为圣玉归位前的最后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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