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早有防备,身形如风中摆柳,间不容发地向侧方滑开半步,手中灌注真气的折扇疾点黑光侧面,试图将其引偏。却听“嗤”的一声轻响,那黑光竟似有生命般黏附而上,扇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小洞,边缘焦黑卷曲。陆小凤脸色微变,脱口道:“好阴毒的蚀骨幽煞!大家小心,不可硬接!”
阿朱与小昭见陆小凤遇险,同时娇叱出手。阿朱弯刀划出冷冽弧光,直取教主持杖手腕;小昭软鞭则如灵蛇腾空,带着呼啸风声,缠向教主下盘,意图限制其移动。但玄幽教主功力深不可测,身法诡异,手中骨杖挥舞间,道道黑光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不仅将二人的攻势轻易化解,更反逼得她们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石大哥还在等着我们!”小昭咬紧牙关,不顾体内伤势牵动,将内力催至极致,软鞭陡然绷得笔直,如同钢枪疾刺,随即又倏然软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再次缠向教主的骨杖中段。
阿朱也瞅准教主格挡软鞭的瞬间空隙,玉手一扬,一枚细若牛毛、淬有剧毒的“梅花问心针”无声无息地射向教主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教主冷哼一声,骨杖回旋,在间不容发之际荡开软鞭,杖头猩红宝石光芒一闪,竟将那枚毒针精准弹飞,钉入远处石壁。然而这一格一挡,终究让他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是现在!”陆小凤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身影如鬼魅般飘忽上前,手中那柄看似玩物、实则边缘以百炼精钢打造、扇骨内藏玄机的折扇,灌注了十成功力,疾如闪电般点向教主胸前膻中大穴,劲风凌厉,破空有声!
教主没想到陆小凤身法如此诡谲,折扇点穴手法如此精妙老辣,一时不察,被扇骨尖端蕴含的浑厚内力点中穴道,气血顿时一滞,身形微僵。阿朱岂会错过这千载良机?她娇躯一拧,如乳燕投林,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冲上白玉祭台,玉手一探,已将那块温润的清心玉牢牢抓在手中:“拿到了!”
“尔敢!留下圣玉!”玄幽教主惊怒交加,强行冲开被制穴道,喉头一甜,内息已然受创,但他不管不顾,骨杖挟带着凄厉风声与浓郁黑光,狠狠砸向刚刚得手、立足未稳的阿朱后背,这一杖含怒而发,势若千钧!
陆小凤与小昭岂容他得逞?陆小凤折扇展开,如盾牌般横挡,卸去部分力道,小昭软鞭再次缠上骨杖,奋力后拉。两人合力,终于将这致命一击堪堪挡下,但陆小凤的折扇再添裂痕,小昭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快走!不可恋战!”阿朱抱着清心玉,感觉掌心传来阵阵令人心安的温润暖意,急声喊道。
三人配合默契,且战且退,陆小凤以精妙扇法殿后,抵挡教主大部分追击,阿朱与小昭则交替掩护,利用殿内柱石障碍躲避零星黑光。终于,他们凭借灵活的身法与默契,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幽冥心殿那幽深的通道,将教主愤怒的咆哮与更多被惊动教徒的呼喝声甩在身后。
当他们带着清心玉,以最快速度赶回祭坛时,石破天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脸色灰败如死,呼吸微不可察,胸膛几乎不见起伏。程灵素正不断施针,额角已见汗珠,看到他们归来,尤其是阿朱手中那团温润白光,眼中终于爆发出强烈的希望之光。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清心玉,触手温凉,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自然流转。程灵素不敢怠慢,将其轻轻放置在石破天冰冷的心口位置,并辅以特殊手法引导。清心玉仿佛感应到了同源而衰败的纯真气息,顿时白光大盛,柔和纯净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缓缓渗入石破天体内。肉眼可见的,石破天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灰败如死灰的脸色也开始恢复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死气。
“他……他没事了?咒解了?”小昭紧张地抓着鞭柄,声音带着颤抖问道。
程灵素仔细探查石破天的脉象与气息,许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暂时稳住了。清心玉的至纯灵力正在滋养修复他受损的心脉,中和燃心咒的侵蚀之力。但要彻底拔除咒力根源,令心脉完全复苏,还需要时间持续温养,并辅以药物和内力疏导。”
陆小凤“唰”地合上破损的折扇,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既然清心玉已经到手,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此地乃玄幽教巢穴,危机四伏,绝非疗伤善地。咱们需找个安全僻静之处,让石老弟能安心疗伤驱咒。”
然而,他话音刚落,整个地底古城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祭坛上那些原本黯淡下去的幽蓝符文,此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闪烁明灭,发出刺耳的嗡鸣,构成祭坛的巨石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这座古老的建筑即将崩溃。玄幽教主那充满怨毒与疯狂的声音,借助某种扩音装置或功法,从古城深处隆隆传来,回荡在每一个角落:“你们逃不掉的!燃心咒乃上古禁术,一旦启动,与祭坛本源相连,除非祭品生命彻底枯竭,否则咒力牵引永无休止!圣玉离位,祭坛将毁,你们就跟着这古城,一起陪葬吧!哈哈哈哈哈……”
“看来,咱们得速战速决,立刻离开!”陆小凤当机立断,折扇一指他们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恐有埋伏,我记得东北角有一处隐秘水道可通外界!走!”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乔峰与阿飞也从暗处现身。乔峰一把将昏迷的石破天背起,程灵素在一旁扶持照看。阿朱、小昭护在两翼,陆小凤与阿飞断后。一行人在这天摇地动、不断有碎石坠落的古城中,凭借高超轻功和默契配合,左冲右突,奋力向着陆小凤指示的方向冲去。身后,那座巨大的祭坛在一声轰鸣中彻底崩塌,无数幽蓝的符文化作漫天光点,如同鬼火般飘散,最终湮灭在无尽的黑暗与尘埃里。
当他们终于循着那条湿滑的水道,冲出一处隐蔽的洞口,重见外界天日时,尽管人人带伤,狼狈不堪,但都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洒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然而众人心头的阴霾却并未因此消散——石破天仍未脱离险境,玄幽教的威胁也远未解除。
石破天靠在程灵素肩头,被阳光一照,睫毛颤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一张张关切的脸庞,虚弱地笑了笑,气若游丝:“连累大家了……多谢……”
“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陆小凤换了一把完好的折扇,摇得飞快,试图驱散心头的沉重,“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闭上眼好好休息,把伤养好。至于玄幽教和那劳什子谶语,来日方长,咱们迟早跟他们算总账!”
小昭凑到近前,用干净的衣袖轻轻擦去石破天额角的冷汗,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关切与心疼:“石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心口还疼得厉害吗?”
石破天轻轻摇头,刚想开口安慰她自己无碍,却猛地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侧过头,咳出的鲜血中,竟夹杂着几缕诡异的幽蓝色丝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程灵素脸色骤然一变,迅速搭脉,片刻后声音凝重:“不好!燃心咒的侵蚀之力虽被清心玉暂时压制,但其根源反噬之力比我想象的更为顽固阴毒!这咒力已与他心脉纠缠极深,寻常方法难以根除。必须尽快找到一处天地灵气极为充裕纯净的所在,借助清心玉之力,布下阵法,内外结合,方有可能将其彻底拔除,否则一旦反复,后果不堪设想!”
“灵气充裕纯净之地……”陆小凤眉头紧锁,手中折扇无意识地敲击掌心,飞速思索着。忽然,他眼睛一亮,“有了!快剑阁后山,有一处千年寒潭,终年寒气逼人,潭水却清澈见底,据说其下连通地脉灵眼,蕴含着极为精纯的天地灵气,且寒气有助镇压邪火、凝神静心,正是疗伤驱咒的绝佳之地!”
“好!事不宜迟,那就立刻赶往快剑阁!”阿朱毫不犹豫,立刻做出决定。
众人深知时间就是生命,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寻来车马,将石破天小心安置,马不停蹄地向着快剑阁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石破天时而因清心玉的灵力滋养而短暂清醒,时而因咒力反噬与伤势沉重而陷入昏迷。清醒时,他会强打精神,和阿朱、小昭说上几句玩笑话,试图驱散她们的忧虑;昏迷时,则会陷入光怪陆离、冰冷绝望的梦魇之中,梦见自己被无尽的黑暗与幽蓝火焰吞噬,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八个字——“纯心陨灭,重入轮回”。
阿朱和小昭几乎不眠不休,轮流守在他身边,喂水擦汗,观察情况,一刻也不敢合眼。她们清澈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却始终亮着坚定的光芒。她们知道,石破天的生命,此刻就系于这争分夺秒的奔波与那寒潭的希望之上。
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暮色四合之时,他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快剑阁。得到飞鸽传书的阿飞早已率领阁中弟子在门外焦急等候。看到乔峰背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石破天,阿飞那双惯常冷漠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光与杀意,他握剑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冰冷如铁:“玄幽教……此仇不共戴天!我阿飞在此立誓,必叫你们血债血偿!”
快剑阁后山,人迹罕至。一处被嶙峋山石环抱的深谷中,寒气弥漫,一方约三丈见方的寒潭静卧其间,潭水幽深碧绿,表面氤氲着淡淡的白色寒雾,靠近便觉寒气刺骨,然而空气却异常清新,深吸一口,令人精神一振。
程灵素指挥众人,小心翼翼地将石破天放入寒潭边缘浅水处,让他半坐半倚于一块光滑的潭石上。清心玉被置于他头顶百会穴上方三寸,以特殊手法悬浮固定,柔和的白光如同光罩般将他笼罩。程灵素则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药瓶,在潭边以特定方位布置下一个小巧的聚灵阵法,引导寒潭中精纯的灵气与清心玉的灵力交织融合,缓缓注入石破天体内。
阿朱和小昭并肩坐在潭边一块大石上,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潭中的石破天。寒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她们能感觉到,那原本微弱紊乱的气息,正在一丝丝变得平稳、悠长。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只有寒潭水波轻漾的声音和山间偶尔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程灵素一直搭在石破天腕间的手指终于微微一动,她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缓缓收回手,对着潭边望眼欲穿的两人轻轻点了点头:“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阵法起效,清心玉灵力与寒潭地脉灵气相得益彰,他受损的心脉正在被稳步修复,燃心咒的咒力根源已被逼至一处,暂时封印。性命……算是保住了。”
阿朱和小昭闻言,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喜极而泣,紧紧拥抱在一起,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肩头。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奔波劳累,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宣泄。
然而,沉浸在喜悦中的她们,以及疲惫的程灵素、稍松一口气的陆小凤等人,都未曾察觉到,在寒潭那幽深不可见底的深处,一股古老、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秘力量,似乎被石破天体内心脉复苏时散逸出的、某种独特的“纯真”气息所触动,正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苏醒过来。那股力量冰寒而浩瀚,带着亘古的苍凉,隐隐约约,与石破天那正在被修复的“纯真心脉”,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共鸣与牵引……
石破天的劫难,或许暂时度过了最危急的关头,但命运的齿轮,似乎才刚刚开始转向一个更加未知而波澜壮阔的方向。那寒潭深处的低语,那纯心与轮回的谶语,究竟预示着怎样的未来?无人知晓。只有山风拂过寒潭,带起阵阵涟漪,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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