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程灵素此时也疾步冲了过来,脸色发白,眼中满是忧色。她纤手连挥,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精准扎在石破天心口、丹田几处大穴上,渡入温和内力,帮他梳理乱窜如野马的真气,“你这纯真心脉潜力惊人,但初现于世便遭咒法引动,本就根基不稳,再这么强行爆发折腾下去,经脉尽碎、心脉枯竭,神仙也难救!”
“嘿嘿,这不是为了救我爹嘛。”石破天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想抬手挠头却连手指都动弹困难。突然,他脸色一变,感应到什么,急声道:“不好!那老东西还没死透!小心!”
众人急抬头看去,只见玄幽教主虽被陆小凤灵动的扇招与乔峰刚猛的掌力围攻,身形在黑气中时隐时现,显得有些狼狈,却依旧未露败象,稳如磐石。他擦掉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更加疯狂与狠厉的幽光:“好!好得很!石破天,你越是反抗,这‘燃心咒’的反噬就越强!它已与你心脉共生,你挣不脱!既然你冥顽不灵,本王就提前送你一程,顺便……收点利息!”
说着,他脸上浮现一抹狰狞决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磅礴精元与怨念的本命精血喷在手中那光芒黯淡的骷髅头上。骷髅头骤然红光大盛,发出凄厉呜咽,瞬间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血红色光柱,冲天而起,撞入上方虫茧般的蛊虫黑云,竟将黑云染上一层骇人的血晕。
“不好!他要强行献祭,引动地脉阴气暴走!他想拉着整个京城陪葬!”陆小凤见识广博,瞬间明悟,脸色变得煞白,“石老弟,快带苏大人走!这老疯子要引爆地脉阴气,炸了这京城!”
“跑?往哪跑?”玄幽教主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发出夜枭般的冷笑,声音透过血色光柱传来,带着回响,“这京城地下的龙脉支流,早已被本王暗中种下了‘幽冥蛊王’。只要我以精血为引,咒文为号,蛊王苏醒,地气逆转,这百万生灵,皆成我幽冥大祭的祭品!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你个丧心病狂的变态!”石破天骂了一句,挣扎着在程灵素和苏文正的搀扶下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老子就是爬,也要先咬下你一块肉!”
“拼?你拿什么拼?”玄幽教主轻蔑地看着他,一边挥袖震开乔峰一掌,一边催动血色光柱,“你现在的命,你的心跳,你的真气,都在我咒印牵引之中!只需我心念一动,便可令你心脉自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静立调息的阿飞突然动了。他没有攻击看似是核心的玄幽教主,也没有去管那骇人的血色光柱,而是身形一折,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淡影,以极限的速度冲向了监斩台后方一根看似寻常、却格外粗大的承重石柱。
“阿飞!你干什么?回来!”陆小凤见状惊呼,不明所以。
“他在找阵眼死穴。”花满楼凝神倾听,突然开口,语速加快,“那根石柱,内部中空,回音有异,其底座与地下传来极其微弱却规律的能量脉动……是京城龙脉在此处的一个‘镇眼’!如果我没听错,石柱底座之下……是空的,连接着地气主脉!教主的力量与蛊王,皆以此为凭依!”
“轰隆——!”
阿飞人剑合一,精气神凝至巅峰,朴实无华却凝聚了全部信念与内力的一剑刺出。寒锋剑并未出鞘,但剑鞘尖端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凛冽寒芒,剑气凝练如实质,轰然撞击在石柱底部。石柱剧烈震动,表面浮现无数裂纹,随即在一声巨响中,被剑气硬生生击穿、崩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奇异腥味的地风从中呼啸而出!
“啊——!!!”
几乎在同一瞬间,玄幽教主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仿佛心脏被刺穿。他手中那血光冲天的骷髅头“咔嚓”一声,毫无征兆地炸裂成无数碎片,那道血色光柱也随之剧烈摇曳、消散。他周身鼓荡的黑气骤然溃散大半,气息直线跌落。
“原来如此!”陆小凤恍然大悟,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石老弟身上的咒印,不仅连接他自身心脉,更深层的是连接地底龙脉阴气,以此增强控制与献祭效果。阿飞刺穿了这处关键镇眼,就等于暂时切断了他借力的主要通道,动摇了他法术的根基!好一招‘釜底抽薪’!阿飞,干得漂亮!”
“不可能!这镇眼位置隐秘,且有幻阵遮掩,你……你怎么会知道?”玄幽教主不可置信地看向收剑而立、气息微喘的阿飞,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惧的神色,枯槁的脸因反噬和惊怒而扭曲。
阿飞冷冷地看着他,缓缓将寒锋剑归于身侧,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知道阵法奥秘。我的剑,能感觉到哪里是‘气’的节点,哪里是‘势’的薄弱。”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好剑法!好眼力!好直觉!”玄幽教主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哼,天真!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说完,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自下而上迅速变得透明、消散,只留下一句阴森森、带着无尽寒意的话语在血色渐褪、蛊虫惊飞的刑场上空回荡:“石破天,你的纯真心脉,本王记下了。咒印已深,天涯海角,你逃不掉。我们在幽冥谷再见!届时,本王要亲手取出你的心脉,炼成无上鬼丹!哈哈哈哈哈……”
瘆人的笑声渐行渐远,最终连同那残留的黑气一同消失在渐渐透下的天光中。
“想跑?”石破天刚想强提真气追出,却被程灵素一把死死拉住。
“别追了!他这是‘幽影遁’,金蝉脱壳之术!”程灵素脸色凝重无比,指尖银针未收,“他的本体恐怕早在现身时就已经藏匿别处,留在此地的只是一个以精血咒力维持的化身傀儡,真身不知在多少里外施法。石破天,你现在心脉如风中残烛,真气乱如沸粥,最重要的是立刻稳住体内真脉,导气归元,别再妄动真气了!”
石破天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空荡荡、一片狼藉的监斩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又让他跑了……”石破天不甘心地说道,声音沙哑,“下次,下次再见,我一定砍了他!”
“行了,别老惦记下次了。”陆小凤走过来,抹了把额头的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这次能把苏大人从鬼头刀下抢回来,已经是万幸了。至于这位靖安王……”
他转过身,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看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尿湿了裤裆的靖安王:“这位王爷,蛊虫散了,教主跑了,咱们之间的账,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了?刺杀朝廷命官、勾结邪教、图谋不轨、祸乱京城……这一桩桩一件件,您看是咱们私下聊聊,还是直接送您去刑部大堂走一趟?”
靖安王浑身一抖,看着周围虎视眈眈、杀气未消的乔峰、陆小凤、花满楼等人,又看了看虽然虚弱却眼神如刀的石破天,最后一丝侥幸也崩溃了,突然“哇”的一声像个孩子般哭了出来,涕泪横流:“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我是皇亲国戚!我……我有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免死金牌!我……我还有钱!我府库里藏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都给你们!都给你们!只求饶我一命啊!”
“噗——”石破天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如今丑态百出的靖安王,忍不住笑出了声,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堂堂靖安王,刚才还一副要毁灭世界、唯我独尊的样子,现在怎么变成这副软脚虾德行?”
“这……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靖安王语无伦次地辩解,拼命磕头,“只要诸位英雄好汉放过我,我保证,以后洗心革面,再也不搞事了!我……我回封地种田去!我种地去!”
“种地?”陆小凤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却毫无温度,“王爷金枝玉叶,哪会种地?恐怕……刑部天牢里那方寸之地,更适合您修身养性、反思己过吧?您那些私房钱,正好充公,修缮一下这被您和那邪教教主折腾得不成样子的菜市口。”
此时,远处的天边传来了滚滚闷雷声,乌云重新汇聚,却不是幽冥蛊虫,而是真正的雨云。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即将来临。刑场上的血腥味、硝烟味、蛊虫残留的焦臭味,渐渐被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风中带来的凉意所覆盖。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风波所牵扯出的江湖恩怨、朝堂暗涌、邪教阴谋,却如同这破土而出的种子,才刚刚拉开序幕。
石破天在程灵素和父亲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体。他环顾四周——衣衫染血却目光坚定的乔峰,摇扇微笑却眼神锐利的陆小凤,静立倾听、温润如玉的花满楼,沉默收剑、气息渐稳的阿飞,还有一脸担忧却强作镇定的程灵素,以及惊魂未定却满眼关切的老爹苏文正……心中那股因剧痛、愤怒和挫败而生的冰冷,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虽然前路未卜,强敌环伺,体内还埋着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燃心咒”,但只要这些人在身边,这江湖,似乎就没那么可怕。
“走吧,”石破天深吸一口带着雨前土腥味的空气,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郁结尽数排出,“回家。”
“回哪个家?”苏文正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疼地问道。
石破天咧嘴一笑,尽管脸色难看,却努力露出那口熟悉的大白牙,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回有酒喝、有肉吃、有床睡、没人天天想杀咱们、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家。”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连成雨线,继而化为倾盆大雨,冲刷着刑场上的血迹与污秽,也模糊了众人离去的身影。雨幕之中,新的故事,已在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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