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明军前期吃亏在武备老化、未能得到补充——广州那档子破事,根源就在这儿。
后面只要有人重视并解决了该问题,把安南人撵出去还是易如反掌的。
而且那帮安南人估计心里也清楚得很,大明再虚,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他们最多在边境府县掳掠一番,抢点粮食财物,感觉情况不对劲,自个儿就先撤回去了。
“只不过如此一来,横遭劫难的还是普通百姓。”李知涯对坐在对面的常宁子说。
常宁子正盯着棋盘,手里捏着颗黑子,闻言抬头。
“但谁管你?”李知涯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冷嘲,“战争造成的损失连保险都不赔的!最后无非是一句话——自己想办法!”
常宁子落子:“李兄这话倒新鲜,‘保险’?”
“就是……保你平安的银钱契约。”李知涯摆摆手,“泰西那边有这玩意儿。不过不重要,总之百姓倒霉。”
常宁子点点头,沉吟片刻:“依我看,西林岑氏不会坐视不管。”
“岑家?”
“广西土司,世代扎根。岑家那几个头人,不像流官那样拍屁股就走人。他们家在地方上经营了几百年,田产、矿山、商路,根深蒂固。百姓遭殃,岑家自己的产业也要受损。即便为了家族名望——或者说,为了还能继续在广西说得上话——战后也会出力赈济。”
李知涯想了想:“言之有理。”
流官不在乎,但地头蛇在乎。
这世道,有时候反倒是这些“土皇帝”更把治下百姓当回事——虽然动机未必纯良。
他将情报推到一边,身子往后靠了靠。
话题转到私事上。
“我说侯道长,”李知涯忽然笑道,“耿大个、老曾他们,自来岷埠后,都娶妻生子,稳定下来了。连张静媗那丫头,去琼州前都念叨着要找个靠谱的。怎么你到现在,也没听说找俩相好的谈谈?”
常宁子执棋的手顿了顿。
他轻笑:“我本身出家人,自然不研究这些事。”
“老生常谈。”李知涯揶揄,“连个度牒都没有的出家人?”
常宁子放下棋子,自嘲地笑了笑:“李兄,我比你小六岁。你年过三旬才有家室,那小弟我又有什么可急的?”
李知涯三十多岁才娶钟露慈,这已经算不能再晚的晚婚了。
常宁子这话堵得他一时语塞。
“行,你有理。”李知涯失笑,转而问,“那你每天时间总要有别的事打发吧?不能光下棋。”
常宁子整了整道袍袖口:“无非是钻研道学、兵法,没事再把那大衍枢机拿出来盘盘,为咱们前途推演推演。”
李知涯来了兴趣:“喔?那你推演的结果如何?”
“昨儿刚卜了一卦。”常宁子神色认真了些,“得一山泽损卦。”
“怎么解?”
“取下益上是为‘损’。”
常宁子用手指在茶几上虚画卦象:“你看,下卦为兑,为泽;上卦为艮,为山。山压泽上,泽水减损以补山高。
又因下卦为主——即主体、我们;上卦为客——即客体、他人及环境。
所以是……损我们而增益他人。
也就是……目前并无太大指望。”
李知涯悻悻摇头。
“朝廷设立宣慰司,让土著当宣慰使,我倒成了佐官;前阵子我又给岷埠百姓按人头发钱,安抚民心;加上近一年来并无战事,白养着三个营兵马。可不是损咱们增益别人么?”
常宁子却笑了:“李兄何必沮丧?损卦真义,正在于此:损其多余,同志乃至。”
“怎么说?”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