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没有看天幕,因为那句话她不想再听第二遍。
“她的事,她自己决定。”八个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从父亲嘴里听到。
祝英台的眼眶发酸,但她没有抬头,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她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总有一天,我要真的“自己决定”一次。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活成一个人。
师母看着天幕上王宁之把信递给王然之的样子,释然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没有决定的权利。
所以,不是她不行,是这个时代不行。
王山长沉默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打架,打得他头疼。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天幕上王宁之那张平静的脸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也许,他该学着放手。
不是为了顺应天幕,是为了女儿。
谢道韫确认了。
王宁之不是不管,他是站在旁边,等她自己走。
如果她走对了,他鼓掌;如果她走错了,他扶一把。
这种分寸感,不是每个兄长都有的。
马文才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永远不可能从自己父亲嘴里听到这句话。
他的人生是一盘被父亲下好的棋,他只需要按照棋谱走。
他恨父亲,但他更恨的是——他发现自己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别人。
他想替祝英台决定她应该喜欢谁,他想替王一诺决定她应该见他,他想替所有人决定他们应该怎么对他。
马文才把目光从天幕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忽然觉得很脏。
他忽然不想用这只手去抓任何人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觉得,至少可以先不抓。
天幕上,画面转到后院。王一诺窝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碗切好的西瓜,吃得汁水四溢。
卖布的王老板愣住了,嘴里的“西瓜”两个字反复嚼了好几遍:“西瓜?什么瓜?圆的还是长的?甜的还是淡的?”
卖菜的大婶也愣住了,手里的菜叶子都忘了放回筐里:
“那红的、带籽的、切成一块一块的——那是什么果子?看着像是瓜,但哪有瓜是红的?”
小贩们开始七嘴八舌地猜:
“是不是和甜瓜差不多的?”
“甜瓜是黄的,那是红的!”
“那是不是——冬瓜染了色?”
“你给冬瓜染个色我看看!”
没人能给出答案,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天幕上那个碗里。
那个红的、水灵灵的、被切成一块一块的东西,看起来很好吃。
卖豆花的老汉咽了一下口水:“这姑娘,吃的都是咱们没见过的。上次是炒菜,这次是红瓜,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
旁边的人点头如捣蒜。
大婶看了几息,忽然叹了口气:“这小日子,过得真舒坦。我要是有这日子,我也不想见什么马公子。”
王婶在旁边“噗嗤”笑了:“你不想见,我想见。那马公子长得确实周正,你不见让我见。”
“你不是有男人了吗?”
“看看又不犯法。”
几个女人笑成一团,旁边的男人们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
书院里,王阑忽然觉得,这已经不是“大小姐”的待遇了,这是“祖宗”的待遇。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王一诺那副“窝在软榻上吃西瓜”的样子,确实很舒服。
荀巨伯看到王陆怼王然之“你不要把我们包括进去”那段的时候,笑得直拍大腿:
“这人嘴真损!‘你想吃自己去种’——哈哈哈,人家是二少爷,让他去种地?”
旁边的同窗接了一句:“种地?他连锄头都没摸过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祝英台听到“能享受先享受”的时候,忽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离家的时候,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能读书先读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当时以为自己是在逃避,现在忽然觉得,也许那不是逃避,是相信以后的事,以后有能力解决。
祝英台看着天幕上王一诺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担心未来了。
师母听到“没有我们,你以后咋办”的时候,眼眶忽然红了。
她听出了王然之语气里的担心。
他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妹妹一个人应付不来。
这种担心,只有真正爱一个人的人才会说出口。
师母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兄长,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没有我你咋办”——因为他不觉得她需要他,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她。
天幕上,王然之开始读信。
“就这?”卖烧饼的老汉听完那封短得可怜的信,满脸失望,“写这么短?我给我家那口子写条子都比这长。”
大婶白了他一眼:“人家是去道谢的,又不是去写情书的。写那么长干嘛?写长了人家姑娘也不一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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