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王然之和王陆开始拌嘴。
“黄毛”“串的”“告状去”——几个来回下来,街巷里的笑声就没停过。
“这个王然之,嘴是真欠。”卖烧饼的老汉笑得直咳嗽,“‘我可不是某些只会动手的莽夫’——这不是明摆着找骂吗?”
“那个王陆更绝,”大婶接过话头,“‘我也当过她侄子’——他管大小姐叫姑姑?辈分这么乱的吗?”
王婶的关注点不一样:“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们说‘三个世界’‘几世’——这些人,跟着那个姑娘,不止一世了。”
这句话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不就是——”卖烧饼的老汉斟酌了一下用词,“生生世世?”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是什么样的缘分,能让一群人跟着一个人,穿越一个又一个世界?
书院里的笑声稀稀拉拉的,很快就停了。不是不好笑,是笑不出来了。
荀巨伯张着嘴,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慢慢收了回去。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三世”“几世”“扮过她夫君”“当过她表弟”“当过她侄子”。
这些词单独拎出来,每一个都是笑话,串在一起,不是了。
“王陆说‘我陪大小姐的时间比你多三个世界’,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王阑的声音不大,“不过不是三世,是八世。”
“这么多?”荀巨伯的声音有点虚。
王阑开始数:“王然之说他扮过夫君、当过表弟、当过几世的亲二哥。几世,至少三世。王陆比他多三世,所以至少八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按一世五十年算,至少400年。”
荀巨伯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转头看向梁山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这不可能”的共鸣,但梁山伯的表情比他还要茫然。
不是不信,是不知道该信什么。
“400年……”荀巨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有些发飘,“那他们见过的东西,得有多少?”
“多到你想不出来。”王阑接得很干脆,“你想想,400年,够改朝换代多少次了?他手里攒的东西,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咱们吃一辈子的。”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那他还在这儿给人当保镖?”
王阑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什么叫‘愿意’。”王阑把目光重新投上天幕,声音轻了下去,“他愿意。不是没地方去,不是没别的事做,就是想待在她身边。400年了,还是想。”
荀巨伯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评价王陆。
因为他连十年都想不出来——十年后自己在哪、在做什么、身边是谁,他都不知道。
而王陆,已经行动了400年了。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插了一句:“那他到底是人还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活了400年,还长这样,还笑嘻嘻地跟人拌嘴,还为了几两碎银子跟王然之讨价还价。
这到底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王阑没有追问,她在想另一个问题:如果王陆能活400年,那王然之呢?王宁之呢?王一诺呢?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因为再想下去,她会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像个蚂蚁。
梁山伯也在算,算王陆说的那个“世界”。
不是几世,是几个世界。世界和世不一样。
世是时间,世界是空间——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规则,不同的人。
王陆去过不同的世界,在每一个世界里,都陪着同一个人。
梁山伯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那大概不是“喜欢”,也不是“对谁好”。
是一个人不管去哪,都带着你。你不需要问“你还在吗”,因为你从来没离开过。
祝英台低着头,想到王然之说“扮过她夫君”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那是我做过的事”的平淡。
原来,“夫君”是可以“扮”的。
婚姻是可以“假”的。
丧偶是可以“弄”的。
一个女人,不需要真的嫁给一个男人,也能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还能活得很舒服。
所以,“扮”不是耻辱,“扮”也是一种能力。
没有人规定一个人只能有一种身份。
想到这里,她决定不再为自己的“扮”感到心虚了。
师母一直在听,没有插话。
但她忽然觉得,王然之这个人比她想的要重得多。
她把目光投向天幕上王然之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想对他说一句话:“你辛苦了。”
王山长沉默了很久。
这些人跟着王一诺,一世又一世,图什么?
王陆图什么?王然之图什么?王宁之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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