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以为有了吾神的赐福，你就是我的对手了！”
空中，响起了黑渊一丝不屑的声音，旋即，一刀斩下。
轰——！！
羽裳晚衣立于空中，长袖翻飞，身后那面由无数羽翼凝成的光屏组成白色的羽光，与血色的刀焰，在半空撕咬成一团！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不过那双朱红色眼睛，亮得吓人。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
她低声，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整座城说。
歌声再起。
那不是什么咒语，也不是什么战吼。是一支，很轻、很轻的，摇篮曲。
可就是这支摇篮曲，让她身后的羽光，又盛了一分，生生，把黑渊那道百米猩红弯月，从中，劈成了两半。
断开的血色弯月，擦着塔楼，轰进城外的尸潮里，犁出两道几里长的焦痕。
黑渊眯起眼。
“燕离云霄已经被我斩杀了，要不我送你们去团聚？”
它血渊刀一引，刀身上那层血焰，腾地，蹿高了三尺。
轰——！！
刀光如瀑，裹着那股焚天的血焰，狠狠砸在羽裳那面羽光屏上！
羽光屏剧烈地颤。几片羽光碎开，化成点点白芒飘散。
可它没破。
““她……她怎么扛住的？！””
““这么说，羽裳晚衣竟然是Lv.7+””
““难怪她当天一首歌就杀掉了巳蛇，原来这么强？””
““等等，她嘴角，是不是在淌黑血……””
桃花源里，司命盯着光幕，缓缓开口，声音穿过耳麦，到达千里之外的虚空调查局。
“她扛得住，有两个缘由。”
“其一——”他的目光，落在那柄血焰刀上，“黑渊没吃饱。这些天，被花火搅得绝望收不上来。它这会儿的力量，连之前轮回的七成都不到。”
“其二，”司命顿了顿，“羽裳体内那道魔音，是亚弗姆扎亲手种下的‘赐福’。她把这份本该腐蚀她的力量，反过来烧给自己用——”
“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了接近Lv.7+的地步。”
符鸢倒抽一口冷气。
“可那是‘赐福’……强行催动，魔音会反噬！会把她，从里到外，烧成灰的！”
“她知道。”司命的声音很轻，“她比谁，都知道。”
“所以她，才一直等到今天。”他望着光幕，一字，一句，“等到这条命，无论如何，都留不住的今天。”
石室里，一片沉默。
而那个被所有人牵挂着、又看不真切的孩子——
羽裳晚衣的余光，瞥过城心那个小小的、宝蓝眼睛的身影。
眼神软了一瞬。
她拼上这条命，要破的不只是这座牢笼。
还有，那孩子——困了不知多少个轮回的、那场，醒不过来的梦！
……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片云海上，是那个孩子给过她一段干干净净的、有人疼、有人哄的童年。
后来，终潮之役（蓝星全体破界者抵抗天外邪物侵略的最后一场战争）之中，云海塌了。
那孩子，把自己拆成了碎片，散进一轮又一轮的轮回里，连自己是谁都忘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羽裳晚衣透过阻碍，眼神落在那一道小小的身影上，此刻已经出奇的柔软，满满的爱意，“该，轮到妹妹，或者说是姐姐，来接你了。”
半空中，羽裳晚衣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
她体内那道魔音，正一寸一寸地烧起来！
她没空管——她等这一刻，等了，太多个轮回了。
“黑渊。”
她抬眼，看着那尊悬在血光里的死神，一字，一句，“这一次——”
“轮到你，尝尝，绝望的滋味了。”
歌声，陡然一变。
“啊——！！！！”
原本轻柔的摇篮曲，骤然拔高，化作一声响彻云霄的清啸！
她身后那面羽光屏，猛地炸开，化作千万道锋利的白色羽刃，朝着黑渊，铺天盖地，反扑过去！
“我说过，哪怕是我没有吸收干净这里的情绪，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黑渊冷哼，血焰刀横扫，一道血墙，挡在身前。
叮叮叮——！！
白羽撞上血墙，叮叮当当，绞成一片。
不过，这一回，轮到黑渊被逼得连退了半步。
““她反打回去了！！””
““好猛的精灵姐姐！””
““撑住啊——！””
可也就，半步。
黑渊那张借来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太清楚了——这只精灵，是在拿命，烧最后一点光。
烧完，她就没了。
“蚍蜉撼树。”
它淡淡道，刀焰，又盛了一分。
血焰刀，又一次，劈在羽光屏上。
刺啦——！！
这一次，羽光屏，终于嘶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噗嗤....！”
羽裳晚衣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身子顺着那股力，倒飞出去十几丈，堪堪，在半空稳住。
她抹了把嘴角的黑血。
那血落在废墟上，竟“滋”地一声，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魔音烧得更凶了...
可她笑了。
这些天，那个红衣丫头，仰仗着欢愉的信仰，把满城的绝望，一口一口从它嘴边抢走的债，到这会儿，一笔一笔，全显出来了！
“一群，该死的，蝼蚁。”他声音，沉了下来。
“蝼蚁怎么了？”羽裳重新立直了身子，身后碎了的羽光，又一片一片，重新凝聚起来，“蝼蚁，也能啃下你一块肉。”
歌声再起。
这一回，她没有再守。
羽裳晚衣足尖一点，迎着那柄血焰刀，反扑了上去。长袖一振，千万白羽，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羽网，朝黑渊，兜头罩下！
“找死。”
黑渊冷哼，血焰刀大开大阖，一刀，就把那张羽网，撕开一道口子。
可羽裳要的，就是这一下。
趁那口子撕开、黑渊门户大开的刹那，她欺身而上，一根缠满白光的手指，闪电般，点在了黑渊的眉心。
“你——？！”
黑渊的脑袋，被这一下生生点得后仰，眉心，迸出一线血。
他愣了一瞬。
九百九十八个轮回，屠城后，他便是回到出生地继续养伤——
还从没有哪个玩家，能在它脸上，留下一道血！！！
“……记着了。”
羽裳晚衣退开，喘着气，笑了，“这一下，是替巳蛇讨的。”
……
城的另一头。
“抓稳咯——！”
一道残影，擦着废墟，低空掠过。
青鱼（之后统称赛飞儿），一手拎着花火的后领，一手，拖着昏死的卢西安和夏天，整个人，像一发射出去的炮弹，朝着城心那座了望塔，疾冲而去。
“喂喂喂！轻点！”花火被拎得呲牙咧嘴，“本大人，好歹，也是个Lv.7！”
“Lv.7，这会儿，连只猫都跑不过~”赛飞儿尾巴一甩，竖瞳弯成月牙，“坐稳了，前方，到站——”
“话说回来，”花火被风吹得眯起眼，“你这身手，可比展览馆那回，利索多了。”
“那当然。”赛飞儿得意，“那回是来踩点，这回——”
她的笑，淡了一瞬。
“是来救命的~”
残影掠过城墙。
墙头上，浪子带着守城队，正死死堵着那一道道被血焰刀劈开的豁口。
被声音吸引过来的，外面游荡的僵尸从豁口往里挤，又被一杆杆矛、一把把刀，一次次捅了回去。
只要堵一下，就有人倒下去再也起不来。
“头儿！”有眼尖的守军，看见了那道残影里的红，扯着嗓子喊，“头儿回来了——！”
“头儿没死！头儿回来了——！”
这一声，顺着血糊糊的城墙，一个传一个。几个本来快撑不住的汉子，听见，竟又把矛端稳了。
花火被赛飞儿拎在半空，听见底下那一声声喊，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她得快点。
这些人，还替她，撑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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