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的,就是总有一天,会有一个搅得动这潭死水的人,闯进来。”
她笑了,泪却淌得更凶。
“后来,那个叫花火的愚者,真的来了。”
“她不信命,也不认规矩,一头闯进来,把这盘下了九百九十八次的死棋,搅了个天翻地覆。”羽裳眼里泛起一点暖,“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所以这一次,我拼了命,也要把你,从这轮回里解脱出来。”
“所以我们错过了吗?”小云抬起头来。
羽裳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抹去脸上的泪。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化成点点光斑。
“这一次没有错过呀。”她望着他,满眼不舍,却没有半分悔意,“我等到你想起我了。我也唱完了最后一支歌。”
“将军。”她忽然退后一步,舞衣在那片心象的云海里轻轻展开,“我能为你,再跳一支吗?”
“就像……当年那样。”
燕离怔住了。
他想起回廊的那一角。他卸不下铠甲,放不下佩刀,唯有看她跳完一整支舞的那点工夫,才能喘上一口气。
“……好。”他哑声道,“我看着。”
舞步起。
还是那身宽大的舞衣,还是那片白玉的云阶。她的脚步踩在云层最稳的地方,旋身时衣袖自然铺开,又缓缓收拢,一如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只是这一回,她不再是为一个“永不迟到的人”预留位置。
那个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这一回,她终于把那支为他留了无数年的舞,跳完了。
没有华丽的腾跃,只有最干净的旋身。
衣袖随着动作自然铺开,又缓缓收拢,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最后一个旋身,她的身影化作满天光点,缓缓散开。
“将军。”那声音已经轻得像一缕风,“替我,看着这世界变好。”
“别再让任何一个孩子,被赶到云阶外面去。”
燕离重重地点头,喉咙里像塞了团火,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答应你。”最后,他只挤出这一句,“都答应你。”
羽裳笑了。那是她这无数个轮回里,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那就……好啦。”
最后一点光从她指尖飘散开去。
“将军,能在最后,把这支舞,跳给你看完……”
“晚衣这一世,值了。”
光点散尽.....
心象,碎了。
黑焰,熄了。
……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城内,小云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宝蓝色的眼睛里,再没有半分孩子的茫然,只剩一片看尽了无数轮回的沧桑。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手里。
那是花火最初送给他的一柄最不起眼的木剑。
他握紧了它。
一滴泪砸在木剑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可那双沧桑的眼睛里,泪还没干,火就已经烧了起来。
九百九十八次的轮回!
这一次,连最后守着他的人,都为他烧成了灰。
这笔账,他要亲手讨回来!!
“游戏提醒:玩家人数-1,目前人数:4”
““呜呜呜呜呜……””
““精灵小姐姐……””
““最后一支舞……我真的绷不住了””
调查局内,符鸢早已低下了头。
桃花源里的司命望着光幕,久久无言,最后只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一路走好。”
调查局的作战厅里,一片死寂。
光幕外,整座蓝星,无数双盯着直播的眼睛,都湿了。
““一个守了她一辈子,一个等了他一辈子。””
““可他们俩,连好好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别让她白死……求求了……””
““原来如此,小云就是真正的燕离将军之魂,留在王朝里的则是躯体。燕离将军一直在等有人能把他唤醒,这样就可以踏破轮回了。””
““在花火几人的努力下,他终于记起来了。””
““刚刚那是记忆星神的赐福吗?””
““真是啊唉。羽裳第一次获得的赐福竟然是生命的尽头。””
城心,那些还在死守的人,没人听得见那场云海里的对话。
只是看见那个叫小云的奇怪的孩子,慢慢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朝着城门口那尊死神的方向走了过去。
守在塔下的人,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没人知道这孩子要做什么。可看着他那副背影,那些刚才还慌乱的心,竟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小云……”浪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哪还是那个怕生的孩子。
燕离抬起眼,望向半空中那尊刚从黑焰里走出来、嘴角还淌着黑血的死神。
风呼啸而起!!
那柄木剑上,一道青色的光华缓缓亮起,越来越盛,照亮了他半张沧桑的脸。
“黑渊。”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城的尸吼,“这些年欠下的账——”
“今天该清了!”
黑渊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盯着这道小小的身影。
它认得这股气息。
这是它在第二次轮回,亲手斩落的那个云海间最高统领的气息。
“好啊,燕离。”它冷笑,血焰刀缓缓抬起,“原来如此,把躯体和灵魂分离,等不到记忆恢复就重新踏入轮回,这次你等到了,就来搅局——你的小把戏真的骗过我了,好吧.....那我,要不再送你上路一次?”
燕离将军没有答话。
他只是握紧了那柄木剑。脚下的风越卷越急,吹得满地碎石簌簌作响。
然后他慢慢悬浮起来,停在了高空。
宝蓝色的眼瞳此刻化为了深蓝色,如同那一抹碎梦吟的清泉一样,熠熠生辉。
一人,一邪,在这片没有昼夜的死天底下,遥遥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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