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黑渊还未来得及反应,羽裳晚衣化作的黑焰再次向他猛地扑来!
轰!
黑焰冲天而起。
白色的羽光被卷进那片黑里,连同羽裳的身影一齐朝着黑渊绞了上去。
那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黑色的火焰裹着她,越烧越旺,把她那身白衣一寸一寸吞成焦黑,她却不躲不退,只张着双臂,死死缠住那尊被卷进火里的死神。
““晚衣姐姐!快放手啊!””
““她疯了……她真要拿命去换啊……””
可羽裳的眼睛,自始至终没看黑渊一眼。
她望着的,是城心那个缩在灵脉边、正死死盯着她的小小的孩子。
城心的小云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一道低语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CXZC@ERDE33....Q6+S5Dsd””
他把牙咬得咯咯作响,宝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炸开。
记忆!
那是记忆!
封在他身体最深处、被九百九十八次轮回磨碎又埋住的记忆!
“........”
小云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宝蓝色的眼睛里,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云海,白玉,一个跳舞的姐姐,一柄佩刀,一身铠甲,还有漫天的火。
他抱住头,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孩子的闷哼。
““小云怎么了?!””
““他一直称呼花火姐姐,刚刚直接换成了愚者?””
““这眼神不对……啊””
就在魔音引爆的这一瞬,时间仿佛停住了。
黑焰、尸潮、断墙、血光,全都从小云眼前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既陌生又熟悉的云海。
白玉为阶,青瓦为檐。
一座座楼阁安安静静地浮在云层之间。
这是长生种的应许之地之一,云海间!
“……”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柄旧时的佩刀,身上是那身早已不再穿的铠甲。
他想起来了。
他叫燕离云霄,是云海间的少将军。
脚下的云层一层叠着一层,柔软却稳固,正是他守了大半辈子的那片地方。
远处白玉云阶蜿蜒而上,一直铺进云里,安静得像从没经历过那场把一切都烧塌的终潮。
可这片云海,早就没了。
这只是一个将死之人,用最后一点力气,为他撑起来的一场旧梦。
而在那片云海的尽头,一个穿着舞衣的身影,正缓缓朝他走来。
长袖垂落,黑发轻扬,朱红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将军。”
羽裳晚衣轻轻唤他,那一声像是唤了很多很多年。
小云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了最简单的一句。
“……晚衣。”
“嗯。”她应了一声,笑意里却盛着泪,“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嗯嗯,真好。”
“真好啊。”
他想伸手去碰她,指尖却穿过了她那正在消散的身影。
她已经不剩多少了。
“别试啦。”
羽裳轻轻笑,“我这副样子,碰不得了哦。”
“你这傻丫头……”小云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因为只有这样,”她望着他,眼神干净得不像话,“你才能醒过来呀。”
“那不曾眷顾我的所谓的星神,终于在这一刻想起我了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燕离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全想起来了。
他想起那个被赶到云阶边、连话都不敢说的精灵孩子。也想起了她那支总也跳不完、像在为谁留着位置的舞。
想起自己挡在她身前说的那句“只要你在这,你就是云海间的人”,想起自己请她“把没跳完的舞跳完”。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她正一个人在云阶上跳舞。脚步极轻,旋身极稳,像在为某个永远不会迟到的人,预留着位置!
他当时问她:“你在等人吗?”
她没敢答,只怯生生地缩了缩脚。
他想起那群人指着她的眼睛,骂她是带来厄运的精灵杂种,要把她赶下云阶,自己挡在她身前,敕令长老放了她被下狱的父母,告诉她“所谓厄运,传说不过是传说”。
他想起从那天起,她的舞,就只跳给他一个人看。
后来他死在了这座副本里,死之前,他把自己拆成了碎片,散进一轮又一轮的轮回,连名字都忘得干干净净。
“这些年,”小云的声音在抖,“是你,一直守着我?”
“嗯。”羽裳点头,“你为了将力量保存到这个世界出现转机为止——甘愿粉碎自身,将你的灵魂附着在一个还未出生便是夭折的孩子身上,躯体则留在大燕王朝。”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是你了。”
“当年是你护着我这个孩子。”她笑得温柔,眼里却酸涩,“这一次,换我,护着你这个孩子。”
“妹妹……”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或者说,姐姐来接你了。”
燕离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当年在云阶上,是他这个少将军,挡在那个被人喊打喊杀的小女孩身前。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反过来——是她,守着散成了孩子的他,守了一轮又一轮,守了九百多次!
这份债,他这辈子,下辈子多少个轮回,都还不清了。
燕离再也忍不住。
一滴泪,从这具孩子的身体里,砸落下来。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他哽咽道,“我要守护的东西,一个都守护不下来。”
“我找了你,找了好多轮。”燕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轮,我都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天大的事。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原来,我忘掉的是你。”
羽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怪你。”她摇头,“是我自己求来的这份‘赐福’,把自己绑在了这座牢笼里。我得守着你,守着碎梦吟,守到能把这一切了结的那一天。”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