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脸上没有皮。
森白的骨头上嵌着两点幽绿的火。
每走一步,地面就被那柄拖行的巨刃犁出一道深沟。
花火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它。
这就是当初在蛮族那场仗里,一刀把蛮族首领从肩到胯劈成两半的那尊——尸潮统领,死神僵尸!
““是它!那个统领级的!””
““坏了……这东西一出,塔下这点人挡不住啊!””
““它直接朝塔心人群去了——!””
死神僵尸没理会外圈的矛墙。
它幽绿的眼火,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锁住了塔心那一片缩在最里头的老弱妇孺。
它要的,是最软的那块肉。
千里之外的调查局里,符鸢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它跳过了外圈的守军。”她的声音发颤,“它知道杀那些扛矛的没用。它要直接捅塔心,捅那些孩子和老人。”
“死得越惨,黑渊吃得越饱。”青衣的眉头拧死了,“这一刀劈下去,塔心的绝望值,要炸上天。”
““这东西有脑子!它专挑最疼的地方下手!””
““快拦住它啊——外圈的人快上——!””
““拦不住的……一刀就把矮墙削平了,血肉之躯怎么拦……””
巨刃缓缓抬起。
胖工匠刚架起的那道矮墙,连同墙后几个躲着的人,被那一刃,齐根削平。
轰——!
碎石与血雾一同炸开。
“啊——!”
惨叫从塔心炸开。最里头那圈人疯了一样往塔身挤,可后头是塔,前头是刀,根本退无可退。
“老子跟你拼了——!”
浪子嘶吼着从队尾扑过来,一刀劈在死神僵尸的小腿上。
铛——!
那一刀,像砍在一块千年寒铁上,火星四溅,连道白印都没留下。死神僵尸眼皮都没抬,反手一记横扫,把浪子连人带刀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塔基上。
“浪子——!”
花火心头一紧,红光一闪就要回援,半路却被狂涌的尸潮死死缠住,一时竟脱不开身。
死神僵尸又抬起了那柄巨刃。
这一刃下去,塔心最里头那几百口人,要被齐齐削掉一层。
就在这千钧一发——
“花火!”
塔顶。
赛飞儿的声音,像一道劈下来的闪电。
“上弩——!!”
花火猛地抬头。
“弩还没满!”
“不用满——!”赛飞儿竖瞳暴亮,尾巴尖死死指着塔下那尊庞然大物,“杀它够了——!”
“好嘞。今晚是狙击手花火~!!”
花火一笑,旋即咬牙,红光骤起,连人带剑玉,一道残影窜上了塔顶。
巨弩横在塔尖,矢锋还差最后一线才算圆满,可那道凝着的纯白清辉,已经足够刺目。花火翻身扑到弩位上,双手按住那道冰凉的弩臂。
“怎么瞄?!”
“听本姑娘的!”赛飞儿蹲在她身侧,竖瞳飞快地扫过塔下,“它走得慢,但下一刀快。提前量给三尺!风从西边来,往左偏半指——”
“它没皮没肉,浑身就一个死穴——”
赛飞儿的爪子,遥遥点向那尊死神僵尸森白的眉心。
“眉心!打进去——!”
花火眯起眼。
“它要劈下来了——”赛飞儿的尾巴绷成一条直线,“它的刀比你的矢慢。但它够近。你只有一发——”
“本姑娘把命压上来给你报点了。”她龇着牙,竖瞳里那点惯常的玩世不恭沉成了死一般的认真,“别给我射偏。”
“啰嗦~”花火咧了下嘴,眼神却比谁都狠,“本大人什么时候射偏过。”
咻——!!
量子的红光顺着弩臂一路缠到矢锋,与那道纯白的清辉绞在一处,红白交织,亮得整座塔顶都白了一瞬。
塔下,死神僵尸的巨刃,已经劈到了一半。
塔心那几百张脸,齐齐仰起,全是绝望。
花火松了手。
咻——!
一道光矢离弦。
它不算惊天动地。
弩还没神化,这一矢的光华,甚至比不上燕离随手一道剑气。可它走得又直又狠,被赛飞儿算到了毫厘之间,擦着无数攒动的人头,笔直地,钉向那尊死神僵尸的眉心。
死神僵尸幽绿的眼火,最后映了一下那道扑面而来的白光。
噗——!
光矢从它眉心透入,自后脑贯出。
那柄已经劈到一半的巨刃,停住了。
森白的骨架晃了一晃。
嵌在眼眶里那两点幽绿的火,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轰——!
这尊曾经一刀劈碎蛮族首领的尸潮统领,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塔,直挺挺地,往后栽进了翻涌的尸海。它砸下去的那一瞬,矢锋余下的那点光气向四周犁开,把它身周那一圈尸潮,齐刷刷地掀翻出去一道深沟。
塔下死寂了一瞬。
随即——
“射中了——!”
“统领死了——!头儿把那大个子射死了——!”
满城都炸了。
刚被削平了矮墙、刚还在绝望尖叫的人群,齐刷刷爆出一阵震天的吼。被掀飞在塔基的浪子撑着塔壁站起来,吐了口血,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射死了!!一矢射死了统领!””
““这弩还没满啊!没满都这么猛?!””
““赛飞儿那点位也太准了……差一寸都不行的活,她给算成了——!””
调查局的作战厅里,星见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回椅子里。
她盯着那条刚刚还在疯涨的绝望值。
就在统领栽进尸海的一瞬,那条线像被一只手生生按住,猛地顿了一下,随即调头,一点一点往下落。
“按住了。”她喃喃,“塔心那一片,刚才差一点就崩了。”
“先稳住了……塔下那道线,按住了……”
“可这只是统领。”青衣的眼睛却没离开光幕,声音压得极低,“真正的那位,还在天上。”
众人齐齐抬头。
塔顶,花火趴在弩臂上,剧烈地喘着气。她抬起头,望向高空那一团缠斗不休的青红光华。
那里,才是真正的死局。
高空之上。
燕离与黑渊的缠斗,正到了最凶的关头。一记对轰过后,黑渊被青光逼得连退数丈,那张借来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头,望了一眼塔下那座刚射死了它统领、又重新吼成一片的孤城。
又抬头,望向自己头顶那一轮脓绿色的、缓缓转动的月。
“你们这群蝼蚁。”黑渊的声音从高空压下来,每一个字都裹着血腥,“射死一个统领,就敢笑了?!”
“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笑多久?!!!!”
他缓缓抬起了血焰刀。
刀锋,没有指向燕离。
而是直直地,指向了天上那轮脓绿色的月。
燕离瞳孔骤然一缩。
“不好——!”
他认得这个架势。
九百多次轮回里,这只死神每一次要把整座城拖进最深的绝望,都是这个架势!
可他来不及了。
血焰刀的刀尖,已经触到了那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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