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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3章 暗室低语(1 / 2)

石室里的时光仿佛停滞。没有窗,只有发光的晶石提供恒定不变的冷白光线。凌清墨在石床上调息了不知多久,胸口的印记在“墨钥”的温养下,光芒渐盛,墨痕之力也恢复了七八成。背部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有用力时还会传来细微的抽痛。

但疲惫感并未完全消散。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沉重,源于过去几个月里接连不断的战斗、逃亡、失去,以及刚刚得知的、关于家族和传承的真相。

她睁开眼。苏砚还坐在石桌前,宣纸上已经写满了字,但他还在写,笔尖平稳,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这方寸之地无关。

“苏前辈。”凌清墨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有些突兀。

苏砚的笔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搁在砚台边。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温和如故。

“想好了?”

“没有。”凌清墨诚实地回答,“但我有几个问题。”

“问吧。”

“第一,凌岳当年封印‘眼睛’,用的是‘墨钥’的一半。那另一半,为什么一定要藏在血脉里,等待后人?他完全可以毁掉,或者交给您保管。”

“因为‘墨钥’是活的。”苏砚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那枚金属片,“它用初代守墨人的心骨和‘墨’的本源锻造,本身就有微弱的灵性。只有守墨人直系血脉的温养,才能让它保持活性,不至于随着时间流逝而力量衰败。凌岳将一半封入血脉,既是为了保存火种,也是给后人留下一线希望——当有一天,守墨人血脉彻底断绝,这半枚‘墨钥’就会自动显现,引导后人找到这里,继承真正的传承。”

“那如果我失败了,死在外面,这半枚‘墨钥’也会自己回来?”

“会。它会循着血脉的指引,回归最近的、有守墨人血脉的后人,或者……回归这里,等待下一个有缘人。”苏砚顿了顿,“但这个过程很慢,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而且,如果落入狩墨者之手,他们可以用血墨秘术强行污染、控制它,虽然效果会大打折扣,但依然能造成巨大的破坏。”

凌清墨默然。这枚“墨钥”,是希望,也是责任,更是……悬在她和所有亲人头上的利剑。

“第二,”她继续问,“您说当年凌岳的孩子被狩墨者抓走。这么多年,您真的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苏砚沉默了很久。久到凌清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有。但我无法确定真假,也无法找到他。”他站起身,走到石壁前,指着那幅山水立轴旁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格,轻轻一按。暗格弹开,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黑色丝绒袋子。

他拿出袋子,打开,倒出一枚……子弹壳。

不是现代的金属弹壳,是旧式的、黄铜质地,已经氧化发黑,但能看出上面有手工雕刻的、极其精细的暗金色符文。符文的样式,和墨砚一脉的风格有几分相似,但又更狂野、更扭曲。

“这是二十三年前,我在边境追查狩墨者一个据点时,在战场废墟里捡到的。弹壳上残留着很淡的、属于守墨人血脉的墨痕波动,和凌岳的很像,但更……混乱,充满了痛苦和暴戾。而且,上面还混着血墨的污染。”苏砚摩挲着弹壳表面的符文,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顺着这条线索查了五年,最终只查到,这枚弹壳,属于一支活跃在缅北和滇西南交界地带的、被称为‘影狩’的神秘武装。他们人数不多,行踪诡秘,接各种见不得光的赃伙,有时和毒贩合作,有时又袭击毒贩的老巢。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目标,大多和‘墨’的走私、交易,或者狩墨者的活动有关。”

“影狩……”凌清墨咀嚼着这个名字,“是狩墨者控制的武装?”

“不像。他们的行事风格,和狩墨者那种仪式化、追求‘墨’的纯粹力量的作风,不太一样。更实用,更狠辣,也更……没有底线。而且,他们似乎对狩墨者本身,也有敌意。我查到过几次他们和狩墨者火并的记录,下手毫不留情,像是有深仇大恨。”苏砚将弹壳收好,放回暗格,“我曾试图接触他们,但每次都晚一步。他们像影子一样,出现,完成任务,然后消失,不留痕迹。直到十年前,‘影狩’突然销声匿迹,再也没有活动的迹象。有人说他们内讧散伙了,有人说被某大国军方剿灭了,也有人说……他们完成了某个最终目标,集体隐退了。”

“您觉得,那个孩子,可能在‘影狩’里?”

“不确定。但这枚弹壳,是唯一的线索。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继承了凌岳的血脉,甚至可能也觉醒了部分墨痕之力……在那种环境下,被改造成一个战士,甚至一个杀手,是很有可能的。”苏砚转身,看着她,“而且,如果他真的在‘影狩’,那么他能活下来,甚至成为其中的核心人物,说明他……很强大,也很危险。对狩墨者,对这个世界,甚至对他自己,都可能是一种威胁。”

凌清墨想起“王先生”追查凌岳旧事时那种精准而隐蔽的手法,想起那个夺走笔记的疤手男人的利落身手。那确实不像是普通的情报贩子或者狩墨者祭司,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目标明确的……特种作战人员。

“如果他还活着,他会站在哪一边?”她问。

“我不知道。”苏砚摇头,“他从小就被狩墨者抓走,经历了什么,我们无从想象。他对守墨人,对墨砚师,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可能和我们完全不同。他可能恨狩墨者,也可能恨我们这些‘无力保护他’的长辈。他可能想复仇,也可能想……毁掉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凌清墨,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他。如果他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凌清墨的心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怎么做?对那个可能还活着、却被命运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亲人?对那个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受害者的“王先生”?

“我不知道。”她最终只能重复苏砚的话,“但我想先找到他。我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想要什么。然后……再决定。”

“好。”苏砚点头,没有逼问,“第三个问题呢?”

“林晚。”凌清墨说出这个名字,紧盯着苏砚的反应,“您认识她吗?她到底是谁的人?”

苏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林晚……是奕辰在第七局内部,最重要的联络人之一,也是他生前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他缓缓道,“她的父亲,是第七局早期的外勤,在追查一起血墨污染事件时牺牲。她算是子承父业,能力很强,也很有原则。奕辰认为,她在第七局内部,是少数可以合作、甚至可能成为盟友的人。”

“那她和周振的会面,怎么解释?还有她参与的‘新纪元’计划会议?”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苏砚走到石桌边,拿起一张空白的宣纸,用笔在上面快速勾勒出几个名字和线条,像在整理思路,“奕辰出事前,曾给我发过最后一条加密信息,提到林晚最近‘状态不太对’,似乎‘在追查某些不该她碰的东西’,让他有些担忧。但具体是什么,他没来得及说。而周振……根据奕辰之前的调查,这个人虽然野心勃勃,作风强硬,但一直被认为是第七局内部的‘鹰派’,对狩墨者和异常事件的态度是彻底消灭,立场应该和狩墨者对立才对。他怎么会突然变成‘新纪元’计划的核心?”

“除非,他本来就是狩墨者的人,或者……他被替换了。”凌清墨想起周振在实验室里那种疯狂的、近乎宗教狂热的神情,“又或者,他认为狩墨者是对的,人类需要‘进化’,而他是那个引领者。”

“都有可能。”苏砚放下笔,看着纸上凌乱的线条,“但林晚……如果她真的和周振合作,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她被控制了,或者被要挟了。第二,她有她自己的目的,在利用周振,或者周振背后的势力。”

“您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我不知道。”苏砚苦笑,“我在这里待了三十年,对外界的了解,大多靠‘影傀’的耳目和奕辰的情报。人心复杂,尤其是涉及到权力、秘密和生死的时候,更难揣测。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如果你要和林晚接触,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也不要轻易把她推向对立面。她手里,可能掌握着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凌清墨点头。林晚的立场,依然成谜。但那句“勿信任何人,包括我”的警告,和那张会面照片,像两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掉,也放不下。

“最后一个问题。”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苏砚,“您在这里三十年,真的只是为了养伤,和等待‘墨钥’的继承人吗?”

石室里,骤然安静。

只有晶石散发的冷光,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苏砚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深处,似乎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在缓慢翻涌。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石室:

“我在镇守‘门’。”

“什么?”凌清墨一时没反应过来。

“凌岳封印‘眼睛’的‘门’,就在这里。”苏砚指向石室深处,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其他岩壁无异的石墙,“不,准确地说,封印的核心,就在这面墙后面三十米的地下。凌岳当年用一半‘墨钥’,结合守墨人和墨砚师两脉的力量,在这里布下了‘九狱封魔大阵’的最后一道阵眼。而这里,也是整个遗光城地脉的‘枢’点,是‘门’在现世最薄弱、也最稳定的‘锚’点。”

他走到那面石墙前,伸手,按在墙面上。暗金色的墨痕之力从他掌心涌出,注入墙壁。墙壁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金色的符文,如蛛网般蔓延,最终构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复杂阵图。阵图中心,是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吸进所有光线的黑色旋涡。

旋涡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传来一种沉重、古老、充满压迫感的气息。那气息,凌清墨很熟悉——是“墟”的气息,是“门”另一侧,那个被封印存在的、无意识散逸出的、冰冷而饥渴的“注视”。

“三十七年来,我守在这里,用我残余的墨痕之力,维持阵法的运转,加固封印,延缓‘门’被重新开启的时间。”苏砚收回手,墙壁上的阵图缓缓隐去,重归平静。但他转过身时,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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