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真”短剑在地下溶洞中,已经停留了七日。对凌清墨而言,心神与其保持连接,感知着它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和周围“冥墨”气息的流动,本身也是一种独特的修炼和“对话”。她的意识仿佛也分出了一小部分,寄于剑中,以剑的“视角”,观察、体验着这个寂静、黑暗、被缓慢“凝固”的世界。
溶洞比她最初感知的要大,也复杂得多。除了主洞厅,还有无数分支的、或宽或窄的岩缝,如同迷宫,向着黑暗深处延伸。“冥墨”的气息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像有生命般,在某些区域相对浓郁,形成一团团缓慢旋转、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的“涡流”,而在另一些区域则稀薄如雾,仿佛只是从更深处飘散上来的余烬。
“归真”短剑遵循着她的意志,并未深入那些可能通往更危险区域的岔道,只是围绕着最初捕捉到“冥墨”黑气的主洞厅,进行着耐心而细致的净化工作。
净化过程本身,缓慢而精细。短剑会首先用“纳”纹的力量,在剑身周围形成一个微型的、柔和的银白“引力场”,将附近飘荡的、最稀薄、也最容易处理的“冥墨”雾丝吸引过来。这些雾丝触及剑身,立刻会被“化”纹的力量包裹、分解,化作极其细小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黑色晶尘,被吸附、存储于剑身内部那个用“元力”构建的、层层封印的能量结构核心。
每一缕雾丝被净化,黑色晶尘被存储,短剑都会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如同冰晶碎裂的嗡鸣。这声音只有与之心神相连的凌清墨能“听见”,对她而言,这不仅是净化的确认,也是对“冥墨”能量结构和特性进一步解析的数据反馈。
通过这些反馈,她对“冥墨”的理解也在加深。她“看”到,这些黑色晶尘并非纯粹的能量残渣,其内部,有着极其精微、复杂的、类似某种古老生物“骨灰”或“遗蜕”般的物质结构,蕴含着强烈“凝固”、“终结”、“回归混沌”的道韵。这些道韵,与“墟”的“吞噬”、“虚无”有相似之处,但又更加偏向“物质的终结”,而非“存在的否定”。
同时,在净化那些相对浓郁、形成“涡流”的“冥墨”时,短剑需要更小心。这些“涡流”中蕴含的、那股疯狂、混乱、憎恨的“意志”残渣,也更强、更顽固。“归真”之力分解其能量结构时,偶尔会激发这些残渣做出“反应”——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扭曲的、充满痛苦的“嘶嚎”和“抗拒”,如同被惊醒的、噩梦深处的残影。
这些“意志”的碎片,极其混乱,难以解读,但凌清墨还是从其中,捕捉到了一些重复的、扭曲的意象碎片: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被囚禁……被遗忘……(充满了孤独、绝望、以及对“光”和“温暖”扭曲的渴望与憎恶)
沉重的锁链……燃烧的符文……刺穿躯体的长钉……(强烈的束缚、镇压、以及与之相关的、刻骨铭心的痛苦和怨恨)
崩塌的殿堂……坠落的星辰……流淌的金色血液……(宏大、惨烈、如同神话传说中神明陨落般的场景碎片)
“背叛……惩罚……永恒的放逐……”(一段极其模糊、但充满怨毒和诅咒的意念回响)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让凌清墨更加确信,地下这“冥墨”的源头,绝非简单的能量沉积。它很可能与某个极其古老、强大、但被封印、镇压、甚至“杀死”于此的、拥有强烈“意志”的存在有关。这存在在漫长的岁月中,其“尸骸”或“残魂”所散逸的力量,与地脉深处的某种特殊环境结合,才形成了这种独特的、充满“凝固”与“憎恨”道韵的“冥墨”。
是上古的神明?是堕落的巨兽?还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来自世界之外的入侵者?
信息太少,难以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存在(或这些存在)生前(或完整时)的力量层次极高,高到其残留的怨念和力量,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依然能形成如此规模的、能缓慢侵蚀现实世界的“冥墨”场。
“穹雪之灵”当年守护的,恐怕不仅仅是部落免受雪崩和严寒,更深层的,或许正是对抗、或者说,平衡、疏导这股来自地底的、充满怨恨的古老力量,防止其彻底爆发,污染、凝固整个雪山区域,甚至更广大的范围。
而那个“遗境”和古老的契约,很可能就是“穹雪之灵”与雪山本身、与地脉达成的一种、利用自然和信仰之力,长期维持这种“平衡”的仪式和体系。如今,“穹雪之灵”的力量几乎耗尽,契约断裂,平衡正在缓慢倾斜,“冥墨”的渗透和“苏醒”迹象才会开始显现。
想明白了这一点,凌清墨的心情有些沉重。这摊“浑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还要古老,牵连的因果和危险也更大。但既然“元力”与“遗境”产生了共鸣,她自身也隐约承担了那份契约的延续,这条路,她就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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